骑行圈变味记：风里飘的不是汗味，是铜臭与荷尔蒙

这年头的骑行圈，就跟村头那口被谁家泔水染了的老井似的，早年清凌凌能照见云影，如今扒开表面那层泡沫，底下全是攀比的淤泥、起哄的碎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腌臜气。我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赶集时的讨价还价，看惯了邻里间的家长里短，却没料到，一群脚踩轮子追风的人，能把好好的骑行路，走成了满是套路的名利场。

早年的骑行圈多纯粹啊？就跟我小时候村东头的晒谷场，谁家里有辆二八杠，擦得锃亮，就能召集起半村的娃，蹬着车去十里外的河滩摸鱼。那时候没有碳架铝架的讲究，车子铃儿不响哪儿都响，车座磨得发亮，车把缠满胶布，可一群人骑得欢天喜地，风里全是笑声，不是现在这样，风里飘的不是汗味，是香水味、铜臭味，还有些男人身上那股子没处发泄的荷尔蒙味。

现在倒好，骑行圈成了“装备鄙视链加工厂”。骑碳架的看骑铝架的，就跟城里穿西装的看村里穿粗布褂的，眼神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炫耀，仿佛车架的材质能决定人的高低贵贱。有那银行行长，花六万块买辆自行车，不是为了蹬着看风景，是为了往骑行群里一晒，等着一群人吹捧“行长大气”“神车配大佬”，车座还没坐热乎，面子已经挣足了。反观那些骑铝架车的，明明车子结实耐用，通勤郊游样样顺手，却要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说“骑个破铝架也敢混圈”。这世上的道理真是邪门了，当年咱们种地，谁的锄头结实管用谁光荣，现在倒好，锄头好不好使不重要，是不是金锄头才重要。

更可

笑的是圈子里的“门派之争”。山马党骂公路佬“窜得跟没头苍蝇，眼里没路人”，公路党喷山马党“慢得像老黄牛，占着车道挡路”，就跟村里两户人家为了地界争得面红耳赤似的，忘了大家都是踩自行车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见过天府绿道上的闹剧，一群人穿着紧身衣，骑着万元神车，不看风景不聊天，反倒盯着别人的车子、裤子、鞋子品头论足，张三的碳刀是假的，李四的瑜伽裤太暴露，王五的功率计是炫富……家长里短的八卦劲儿，比村口晒太阳的老太太还足，活脱脱一出聊斋志异，妖魔鬼怪不是别的，是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要说最让人看不懂的，是圈子里的“性别乱象”。本来骑行是不分男女老少的乐事，可现在倒好，姑娘们穿条瑜伽裤骑车，就成了“骑行媛”，一群男人跟闻着味儿的野狗似的，凑上去搭讪、拍照、起哄，好好的绿道变成了相亲角，甚至成了某些人“狩猎”的场地。有那所谓的“收尾队长”，本该照顾队伍里的新手，却成了“腿控”“颜控”，见了漂亮姑娘就放慢速度，嘘寒问暖，见了男新手就不管不顾，连句提醒都没有。当年村头的青年队，男男女女一起下地干活，互帮互助，哪有这么多歪心思？现在的人，骑个车都骑出了花花肠子，真是人心不古。

还有那无休止的“消费陷阱”。新手刚入坑，本来两千块的山地车够遛娃、够通勤，却被圈内人忽悠“铝架不行，得换碳架”“平把没排面，得换弯把”“碳刀才是王道”，硬生生逼进了消费的死亡循环。平把换弯把，铝架换碳架，碳架换定制款，十万块花出去，车子越来越贵，骑行的快乐却越来越少，只剩下虚荣心被满足的短暂快感。有那良心车店老板，劝顾客“骑车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攀比，两千块的车够你骑遍周边”，却被人骂“不懂行”“想坑我买便宜货”；反观那些黑心商家，勾结论坛博主，把工业垃圾吹成“神车”，贴钱让网红骂竞品，把论坛变成了产业链，十年前大家晒车还带着腼腆，如今晒车全是“我的车秒天秒地，你的车就是工业垃圾”的嚣张。

我想起当年大学的车协，黄金年代多让人怀念啊！一群学生骑着共享单车，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调变速，三十块钱的活动经费，AA制吃碗面条，骑着车逛遍城市的大街小巷，笑声能传到三里地外。现在的车协，没辆万元神车都不好意思加入，活动经费动辄上千，吃的是大餐，住的是酒店，可骑行的本质丢了，变成了炫富大会。还有那川藏线，当年有人骑着坤车、骑着二手破车就敢闯，凭着一腔热血和对远方的向往，硬生生骑完全程；现在倒好，有人花六万买辆豪车，雇人驮行李，骑了三分之一就打道回府，却在朋友圈晒“川藏挑战成功”，面子是有了，里子却空得很。

其实骑行本是件多好的事啊！脚踩轮子，风拂脸颊，看路边的庄稼绿了又黄，看远处的山岚起了又散，和三五好友说说笑笑，不用想车子贵不贵，不用管别人怎么看，只享受骑行本身的快乐。就像山顶偶遇的大爷，骑着辆古董车，车把上挂着水壶，锈迹斑斑却擦得干净，他不跟人比装备，只跟人讲当年骑行的故事，讲路边的风景，讲遇到的好人；反观那些土豪，骑着闪电、崔克的顶级神车，张口闭口都是“我的车多少钱”“你的功率多少”，眼里只有装备和面子，却看不见山顶的日出有多美，路边的野花有多香。

有人说“不是圈子浮夸了，是你钱包涨了”，这话我可不认。圈子浮夸不浮夸，跟钱包没关系，跟人心有关系。当年咱们穷得叮当响，骑着二八杠照样开心；现在日子好了，却把骑行变成了攀比的工具，变成了发泄荷尔蒙的渠道，变成了商家割韭菜的阵地，这不是钱包的问题，是人心变了，变得浮躁了，变得虚荣了，变得忘了初心了。

骑行圈就像一片庄稼地，早年大家一起浇水、施肥，种出来的是快乐和友谊；现在有人在地里种杂草，种欲望，种虚荣，把好好的庄稼地弄得一片狼藉。其实啊，不管是碳架还是铝架，能带你看风景的就是好架；不管是贵车还是破车，能让你开心的就是好车。那些笑别人骑破车的，说不定哪天就被破车拉爆；那些炫耀豪车的，说不定骑得还没大爷的古董车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