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天义:茂陵寻汉:汉武雄风与初冬访古记
七绝·初冬谒茂陵
寒柏凝霜覆古丘,汉家陵阙枕秦秋。
骠骑英气今犹在,丝路驼铃忆旧游。
一、初冬赴茂陵之途
乙酉年初冬,关中平原的风已带几分凛冽,咸阳城郊的白杨树落尽了叶,枝桠疏朗地指向天空。我携老伴自城中出发,先乘31路私交车穿田埂、过村落,车窗外的黄土路泛起薄尘;至换乘站稍候,又搭302路往茂陵去——车窗蒙着薄雾,远处那座覆斗形的黄土高丘渐次清晰,心头竟先添了几分对汉武风云的向往。待车停稳,日头刚过正午,检票入院的刹那,满园古柏的苍劲与文物的温润,便将这段访古之旅的序幕缓缓拉开。
二、汉武大帝:震古烁今的帝王功业
汉武大帝刘彻,以“雄才大略”书写西汉盛世,其功业横跨政治、军事、文明三域,至今仍为史家称颂。
1. 政治擘画:筑牢大一统根基
他破汉初分封余弊,行“推恩令”使诸侯国“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数十里”,彻底终结“七国之乱”隐患;设刺史制度监察地方,创内外朝分治削弱相权,构建起精密的中央集权体系。思想上,纳董仲舒之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春秋大一统”凝合民心,使儒学成为此后两千年华夏文化的主轴——《汉书》赞其“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即便道家批判其“穷兵黩武”偏离汉初“无为而治”,却也承认其“海内一统,四夷宾服”的治世格局。
2. 军事扬威:拓土开疆定四方
北击匈奴:遣卫青、霍去病率大军深入漠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大破匈奴主力,使“漠南无王庭”,彻底扭转汉初“和亲”求和的被动局面,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誓言,至今仍振聋发聩。
开疆拓土:东并朝鲜设四郡,南定百越置七郡,西通西域抚诸国,将汉朝疆域扩至“东抵日本海、西逾葱岭、南包交趾、北接贝加尔湖”,奠定华夏疆域的基本框架。
3. 文明远播:凿空丝路与文化盛景
他派张骞“凿空西域”,踏出连接东西方的丝绸之路,使中国丝绸、瓷器西传,西域葡萄、苜蓿、良种马东来,李白“汉家天子今神武,不肯和亲归去来”的诗句,正是这段文明交流的写照。文化上,设太学兴教化,整理《诗》《书》《礼》《易》《春秋》为“五经”,立经学博士;命司马迁编撰《史记》,这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为华夏留下第一部纪传体通史。
三、茂陵:西汉帝陵的巅峰之作
茂陵作为汉武帝的陵寝,位于陕西咸阳兴平市,是西汉帝陵中“规模最大、修造时间最长、陪葬品最丰”的一座,堪称帝陵文化的标杆。
1. 陵寝规制:黄土铸就的“帝王山岳”
自武帝即位次年(前139年)动工,至后元二年(前87年)竣工,历时53年,动用全国赋税的三分之一营造。其封土呈覆斗形,高46.5米,底部周长2000余米,远远望去如黄土山岳般巍峨,唐代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中“长安回望绣成堆”的盛景,亦能暗合其规制之宏。陵寝四周环绕14座陪葬墓,卫青、霍去病、霍光、李夫人等功勋贵戚长眠于此,形成“一陵独高,众墓拱卫”的格局,尽显帝王威仪。
2. 历史地位:汉代文明的“活化石”
茂陵的选址与设计,暗合儒家“天人合一”理念——背靠九嵕山,前临渭水,左泾右沣,山水环绕间藏“龙脉”之气;其陪葬制度体现“事死如事生”的礼制,《汉书·贡禹传》载墓中“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金银珠宝、礼器乐器、活埋鸟兽无所不包,足见其奢华。作为西汉鼎盛时期的象征,茂陵不仅是帝王陵寝,更是研究汉代政治、经济、文化的核心遗址,1961年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四、千年咏叹:名人笔下的茂陵记忆
跨越两千年,文人史家以笔墨为媒,将茂陵与汉武的故事代代相传,字里行间藏尽沧桑与敬意。
1. 唐诗宋词中的陵寝沧桑
杜甫《秋兴八首·其五》:以“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暗写汉武求仙往事,虽未直提茂陵,却以王朝兴衰之叹,勾连起陵寝的岁月沉淀。
李商隐《茂陵》:“汉家天马出蒲梢,苜蓿榴花遍近郊……谁料苏卿老归国,茂陵松柏雨萧萧”,以“天马”“金屋”等轶事起笔,终以“松柏萧萧”收束,将帝王功业与孤独凝成千古绝唱。
苏轼《和子由蚕市》:借“汉武开边”背景,关联茂陵所代表的西汉盛世,对比古今民生,“诗来使我感旧事,不悲去国悲流年”,寄寓对历史变迁的慨叹。
2. 史家与哲人的辩证评说
司马迁《史记·孝武本纪》:虽因“李陵之祸”对武帝多有隐晦,却仍客观记录其“外攘夷狄,内修法度”的功绩,为后世留下真实的帝王画像。
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孝武穷奢极欲……其所以异于秦始皇者无几矣。然秦以之亡,汉以之兴者,孝武能尊先王之道,晚而改过”,辩证剖析其功过,道尽帝王统治的复杂性。
五、茂陵博物馆与霍去病墓:文物中的汉武时代
茂陵博物馆依托陵寝与陪葬墓而建,馆藏千余件文物与霍去病墓的英魂,共同还原了鲜活的汉武时代。
1. 博物馆馆藏:触摸汉代工艺巅峰
馆藏文物达4000余件,件件皆是瑰宝:
错金铜鼎:高23厘米,腹径21厘米,金丝错出流云纹,鎏金镶边,历经两千余年光泽不减,尽显汉代“错金”工艺巅峰——需将金丝嵌入铜器凹槽再打磨平整,非皇家器物不可用。
四神纹玉铺首:青玉质地,高34.2厘米,宽35.6厘米,雕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线条流畅,玉质温润,为全国同类文物之冠,原是墓门装饰,象征“镇陵辟邪”。
鎏金铜马:通高62厘米,长76厘米,通体鎏金,马身肌肉饱满,昂首嘶鸣,仿汉武帝赐霍去病“天马”所铸,见证丝路“天马东来”的盛况。
阳关都尉印:青铜质地,印文“阳关都尉”篆书清晰,是汉代丝路关隘戍边将士的信物,印身铜锈里,藏着“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边关风霜。
2. 霍去病墓:少年将军的英魂栖息地
霍去病墓位于茂陵东侧1公里处,墓冢仿祁连山而建——这是汉武帝特旨,以纪念他北击匈奴、夺取祁连山的战功,也是中国唯一以“山”为形的陪葬墓。墓前**“马踏匈奴”石刻**为镇墓之宝:高1.68米,长1.9米,整块花岗岩雕成,战马昂首踩匈奴,线条粗犷却藏千钧力,尽显“骠骑冠军,飚勇纷纭”的英气。此外,“卧马”“伏虎”“石人”等16件石刻,均随形雕刻,“因材施艺”的手法,成为汉代石刻艺术的典范。
六、参观续记:初冬茂陵的余温
那日从霍去病墓折返展厅时,夕阳已斜照茂陵封土,将黄土染成暖金。我和老伴踩着青砖路上的落叶,再看“张骞出使西域”壁画——画中张骞持符节、驼队伴风沙,忽然想起“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诗句,仿佛听见丝路驼铃叮咚。
展厅角落的五铢钱展柜前,老伴轻声说:“当年汉武帝改铸五铢钱,往后几百年都用这个。”我想起“盐铁官营、统一铸币”的国策,原来这斑驳铜锈里,藏着汉代经济一统的密码。离馆前,我们在庭院古柏下驻足,风卷柏叶掠过“马踏匈奴”复制品,石像轮廓在暮色里竟有几分柔和。
302路的车灯亮起时,手里的明信片印着茂陵封土与石刻。车窗外,陵寝渐渐远去,可心里却被填满:是错金铜鼎的暖光,是霍去病的英气,是汉武的雄图,还有和老伴一起踩过的霜路、听过的讲解。原来历史从不是冰冷的文字,是封土上的风,是文物里的温度,是初冬里这段心头一暖的访古时光。
满江红·怀汉武大帝
汉祚巍巍,吞八荒、雄才天授。
承文景、府库殷实,剑指胡寇。
推恩削藩消割据,独尊儒术凝华胄。
驱铁骑、漠北扫狼烟,封狼阜。
通西域,驼铃奏;开丝路,丝绸绣。
设太学明经,教化广布。
五十三年陵寝筑,百千文物时光镂。
叹而今、松柏绕茂陵,英名久。
乙巳年菊月 作于咸阳秦都府小区家中
作者简介
任天义:笔名,碧溪。1956年生,陕西乾县人,大学文化,中华全国新闻文化研究会研究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曾陕西日报特约记者、评报员,咸阳日报.周末刋责任编辑等。2005年9月在盛世中华第六届征文获金奖,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受到国家领导接见合影留念。2024年6月在全国古树公园征文中获散文三等奖,同年10月在北京第九届“风雅古韵怀”大赛中获大奖。创作获国家北京有关部门和省市奖50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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