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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朝阳”二字
你会想到什么
清晨升起的太阳
还是坐落在首都北京的朝阳区
可若说的是辽宁朝阳
你是否会陷入一段沉默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2025年的初冬
国家人文历史记者
从北京朝阳去往辽宁朝阳
决定寻找一下这座城市的特别标签
标签1·大凌河古道
历史上，东北与中原之间常用一道关来分界
山海关
辽西走廊上的必经关隘
清军入主中原
从成功入关开始
中原百姓的闯关东
为东北大地带来勃勃生机
辽西走廊的几条线路，以傍海道最为出名
但很多人不知道
从东北到中原还有一条盘踞千年的
大凌河古道
古道因沿着大凌河伸展而得名
北行，可通匈奴、东胡、鲜卑、契丹、蒙古
是东北和东北亚通向中原地区的交通要道
它既是一条古代的部族通道，又是一条文化通道
与沿渤海海岸线分布的辽西走廊遥相呼应
大凌河古道经历了三个历史阶段
以红山文化为代表的新石器时代及以前的自然交通时期
以青铜时代夏家店下层文化为代表的部族交通时期
以战国后龙城/柳城为代表的社会交通时期
红山文化的玉猪龙。来源/朝阳博物馆
新中国成立以来，大凌河两岸多处出土了商周青铜器
在今天朝阳市喀左县
共出土窖藏青铜器约60件
是国内一个小区域内发现商周青铜器最为集中的地区之一
专家经过分析研究认为
这些青铜器很可能为燕国所有
西周匽侯盂 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以匽侯盂为例，盂是古代祭祀时用来盛饭的大碗
盂口内壁刻有铭文“匽侯作饙（fēn）盂”
古汉语中“匽”同“燕”，意为燕侯铸了这个盂
曾任辽宁省博物馆馆长的王绵厚认为
将青铜器埋在大凌河两岸的是战国最后一任燕王——喜
燕太子丹派荆轲刺秦失败后
公元前226年，秦攻下燕国的都城蓟城
燕王喜和太子丹慌忙逃往辽东郡襄平（今辽阳）
而大凌河古道正是必经之路
但沉重的青铜器会延误行程
仓促间决定临时就地掩埋，期待日后复燕能重新找回
燕王喜没能再挖出昔日的重器
但无形中也让这些宝贵的历史文物穿越千年
成为上古历史的无声见证者
三燕时代的马镫。来源/朝阳博物馆
十六国时期，大凌河古道的战略地位日益显著
崛起于东北的鲜卑人慕容皝定都龙城
此道成了三燕时代联络中原的主干线
慕容家族与华夏的交往、交流、交融
让大凌河古道在“辽西走廊”的众多线路中拥有姓名
标签2·三燕古都
朝阳博物馆内陈列着一件十分精美的文物
“花树状金步摇”
这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也是慕容鲜卑的得名源头
花树状金步摇。来源/朝阳博物馆
魏晋南北朝时，“步摇冠”在中原十分流行
也吸引了鲜卑首领莫护跋的注意
为了能够戴上步摇冠，他梳起匹配的发型
甚至要求部落成员称他为“步摇”
古鲜卑语中，“步摇”和“慕容”发音相近
莫护跋部落的名字因他变成
慕容部
他的后代也干脆改姓为慕容
三燕世系图表 来源/朝阳博物馆
谁能想到
这个开创了“三燕时代”
在金庸的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慕容家族
竟是因喜爱一件步摇而得名
宏大的历史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存
莫护跋之后，慕容鲜卑逐渐壮大
约公元307年，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
以大棘城为中心，占据辽水流域
公元333年，慕容皝继位
着手将陷入分裂的慕容部重归一统
直到公元337年，他创立燕政权，
自立为燕王，史称“前燕”
他早已不满足于发展空间受限的棘城
开始寻觅新的都城
龙山之西、大凌河畔的朝阳盆地中心区域
交通四通八达，山水格局完备，战略地位显要
慕容皝决定，就是这儿了
史书记载
慕容皝在兴建宫室时，看见“黑白二龙现于龙山”
认为这预示着“承天受命”
激动得将都城命名为“龙城”
从此，龙城成为慕容氏的政治与文化核心
并与华夏古史相连，强化政权合法性
都城规划设计方面
慕容皝参考的是曹魏都城邺城
即严整的南北中轴对称格局
定都后，这里迅速成为东北亚的文化汇聚之地
即便在后燕、北燕时期
龙城始终是慕容氏的重要据点
慕容宝兵败后退守龙城，冯跋亦在此延续基业
但是，三燕的施政风格却并不一以贯之
统治者的视野格局
也随着燕地版图的缩小而日渐狭隘
前燕时，慕容皝之父慕容廆就提出
“大禹出于西羌，文王生于东夷”
有意与华夏血脉相融
慕容皝继位后仿效晋制设立台省州郡
推动政权体制的完善
直到政权统辖范围不断扩大
慕容皝的后人开始想更进一步
让“天命在燕”，构建独立正统
由于实力不济，这份野心着内讧成为泡影
虽然又有后燕与北燕勉为维持
疆域却实打实地缩小回龙城一带
慕容垂开始广泛吸纳丁零、乌桓等部族
从曾经的积极融入华夏转为独立分化
到了北燕冯跋时期
终因根基不足为北魏所灭
北魏占领龙城后，改置营州
仍延续其区域中心的职能
营州之名一直存续到隋唐时代
辽金时期改为兴中府
辽时期，改为兴中府
元代设兴中州
明洪武年间置营州卫
“朝阳”的名字，直到清代乾隆时期才出现
因城址东处有凤凰山
取《诗经·大雅》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正式将这里改名“朝阳”
标签3·五世古塔
今天的朝阳老城区有一条步行街
名为“慕容街”
三个字由金庸题写
当年金庸专门留下一段话：
龙城朝阳，三燕故都
传奇慕容，华夏一脉
朝阳慕容街。摄/詹茜卉
今天的慕容街南北两端
伫立着国家一级文物
北塔与南塔
三燕时期，慕容氏对佛教一直持开放态度
慕容皝建造龙翔佛寺
慕容垂、慕容德等也与僧侣往来
北魏灭燕后佛道信仰并未衰减
甚至在龙城宫殿台基上修建起佛塔
其中尤以建于北魏太和年间的朝阳北塔为代表
被誉为“东北第一塔”
北塔结构剖面图。供图/辽宁朝阳住建局
北塔地宫出土的舍利、金银器与经卷等文物中
部分器物带有慕容氏风格特征
塔身浮雕融汇鲜卑、汉与契丹等艺术元素
飞天与缠枝花纹并存
展现多元文化的交融成果
北塔不仅为佛教建筑
更是一座民族融合的立体见证
与北塔相对，南塔建于辽太平九年
双塔并立，守护着朝阳老城
如今，它们早已融入现代城市图景
陪伴这里的人迎接每一个清晨
遥远的历史似乎从未远去
历史与今天就这样在人间烟火气中继续交织传承
站在北塔望南塔。摄/詹茜卉
从北京朝阳来到辽宁朝阳
高铁只需约2个小时
朝阳
既不以土地肥沃见长
也不以矿藏丰富闻名
在寒风凛冽的东北地区
它的独特之处
在于历史积淀下的内秀
立冬以来的东北
阳光爬过山顶的时间越来越晚
傍晚六点左右
天却已彻底的黑了
街上清净得让人恍惚中以为是深夜
但就是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城市
拥有着世界上最完整的禽龙化石
有连接中华民族血脉的红山文化
有完整的唐俑阵列……
陈列在辽宁朝阳鸟化石国家地质公园的禽龙化石。摄/詹茜卉
据了解，辽宁朝阳市有各类文物遗迹6604处
博物馆17座，馆藏文物超过13万件
省级历史文化街区3片，历史建筑212座
它们早已与现代景观交相辉映
共同构成了朝阳的历史文化风貌
不止如此，作为“红色六地”之一
朝阳留存众多抗战遗址与工业遗产
如抗联英雄赵尚志纪念馆
以及曾为毛主席纪念堂提供配件的朝阳水泵厂
如今水泵厂已转型为
1958儿童科技乐园
让历史与未来在此相遇
1958儿童科技乐园内的时空隧道。摄/詹茜卉
大凌河上水波澹澹
沿岸的芦苇下是市民健步道
他们平静地生活在昔日的龙城中
让这座城市依然拥有人间烟火气，仿佛与往昔同行
在北塔广场，居民们会默契排队进行舞剑、秧歌活动。摄/詹茜卉
从悠悠古道到巍然古塔
朝阳见证了
慕容鲜卑的崛起
三燕政权的兴替
中华各民族的融合共生
作为草原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
朝阳不仅是连接东北亚的交通枢纽
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过程的生动见证
历史从未远去
它仍在朝阳的
街巷间、河岸边、塔影里
生生不息，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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