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幽静乡村——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小坑村
(文/图黄红英)今日清晨,推门一看,院子里的草地上缀满了洁白晶莹的露珠,在晨曦中微微闪烁,如一颗颗细小而通透的玉鉆。在这圣诞季节里,四季如秋的加州旧金山湾区也有了一丝的寒意。一瞬间,我忆起昨日与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父母通话时,他们说:最近韶关天气很冷,有时清晨推门而出,满眼都是白霜,铺在地上、树上、田野里,远远望去,彷彿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此话,轻轻的,却一下子把我带回了童年。
韶关,太平洋彼岸永远的家
(图)韶关著名的南北文化交流纽带——西京古道
记得,小时候在韶关生活的清晨,也常常在冬日的上学路上,看见那满目的白霜。路旁的杂木丛、田里的蔬菜、远处连绵的山林,都覆著一层薄薄的霜色。那时只觉得冷,冷得手指发僵,於是也脚步匆忙。可如今再回想,那些曾经嫌弃的寒意,却都成了再也回不去、却永远放不下的记忆。
韶关,是我的出生之地,是生命初源。
虽然,当自己还是一个年少不更事的女孩时便离开了家乡,但在此后求学、工作与奔波的岁月里,无论生活多么忙碌,心中始终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著自己回望韶关。在国內时,节日里,也会和父母一起,开车回韶关省亲。如今远居美国,这份牵掛不但没有变淡,反而愈发深沉——彷彿距离越远,思念就越清晰、越具体。
移居美国后,曾在2018年夏天回到韶关。那次,不只是回家探亲,更像是一场与时光的重逢。我与一些失去联络二十多年的同学再次相见,岁月在彼此的脸上留下了痕跡,却也让那份情谊变得更加沉稳、厚实。那趟旅程中,不仅重新感受到家乡亲人与朋友的温暖,也再次住进了韶关大学的校园——因为哥哥一家,至今仍在那里生活与工作。
那次后,与孩子们计划隔年后便再回中国,却未曾料到,疫情突如其来。后来,又被工作与生活牵绊,於是只能在时间的缝隙中反覆整理行囊,也反覆整理思念。直到今年暑假,才终於再次踏上那座始终魂牵梦绕的城市——韶关。
当时因为父母都生病了,经常在医院和住所两边跑。因此在韶关的日子里,也没有时间去探访其他的亲朋好友。但想著下次再回去时,希望家人安好,然后让自己也有机会约见其他的亲友。此时,唯有在异国的夜里抬头望月,因为那轮明月同样照耀著韶关的群山、河流与校园。这份跨越时空的共鸣,正是游子心中最真切、也最温柔的乡愁。
对自己而言,韶关早已不只是童年的记忆,更是如今仍然安放情感与精神的所在。之前,父母一直与我住在南方沿海的一座小城,偶尔探亲才会回到韶关;直到我和家人移居美国的多年后,他们为了修缮家乡的旧居,又重新回到了韶关。一住,便是三年。我多次想將他们接来美国,可他们似乎並不是非常愿意。或许,人到晚年,更眷恋归根;又或许,那里还有太多放不下的牵掛。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我的哥哥。
在我的心中,哥哥一直是最好的。年青时,他就写得一手好字,没有电脑和復印机的年代,学校的校报都是他写在蜡纸上,然后再刻印出来;他还喜欢弹吉他,放假时就弹给我们听,后来他还將那把大学时的吉它送给了我;暑假时,他常从图书馆借回来许多的书,指导我们读书、练习钢笔字。他是家中长子,自小勤奋读书,为年幼的弟妹树立良好的榜样,也为父母分担家庭的重担。毕业后,他常常热心帮助乡亲们,出钱或出力,总是义不容辞。各弟妹、叔伯、姑姨家中有任何棘手的事情或者困难时,也总是他一个人上下奔波,帮忙解决。奶奶生命中的最后几年,都是他在全力照顾,直到奶奶安祥离去。一直到现在,他既是家族中的主心骨,也是许多邻居乡亲的顶樑柱。中学时,同学们都在追星的,许多人的偶像是刘德华、张学友、黎明……可每次有人问我:「你的偶像是谁」时,我总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哥。」
哥哥是家中的第一位大学生。在那个「大学生」仍被视为天之骄子的年代,他被保送进韶关大学,读书、留校、工作,而他亦感恩所得到学习机会,於是將人生的青春岁月都奉献给了这片校园。对他而言,那里不只是母校,更是一生为之奔走的事业与信念。几十年来,他曾有许多机会离开韶关大学,因为除了他,父母和弟妹都不在这座城市,我们都想他搬得离我们更近;然而,他似乎始终心繫这片校园,没有轻易动摇。也正因为他长期扎根於此,韶关大学对我而言,不仅是一座家乡学府,更是生命中的另一个家,是承载家人记忆与情感的所在。直到今日,我仍然在美国大学选修不同的专业和课程,业余时学喜欢的音乐与艺术。这些,皆源於小时候哥哥对我的影响:学无止境。
山水与人文交织的城市
(图)在古色古香的古代学堂感受深厚的儒学文化
韶关,是一座兼具歷史深度与人文精神的城市。自古以来,这里便是中原文化南下岭南的重要通道,也是岭南文化向全球延展的关键节点,因而素有「岭南名郡」之称。这座城市的精神底色,离不开唐代名相张九龄。他以清正刚直的人格、开阔深远的诗心,为岭南文化注入了厚重而內敛的气质,使韶关在歷史长河中既沉稳又雋永。
韶关的文化,不仅存在於书卷与史册之中,更深深植根於山水之间。南华寺作为禪宗六祖惠能真身存放之处,使这座城市浸润著静謐澄明的禪意;丹霞山则以举世罕见的丹霞地貌,展现天地造化的雄奇壮丽,成为世界自然遗產。山水之间,歷史与自然彼此映照,让人於行走之中,便能感受到时间的厚度。
更重要的是,韶关的文化並非停留在宏大的敘事里,而是渗透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之中。清晨街市里升起的热气、邻里间熟稔的问候、老城小巷里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还琳琅满目的各款街头传统小吃,都让这座城市显得忙碌而亲切。在这片土地上,客家文化、广府文化与瑶族等少数民族文化长久並存、彼此包容,形成一种不张扬却稳定的文化生態。人们性情温厚、待人真诚,既保留山区的质朴,也具备岭南的开放与包容。
也正是这样的山水气度与人文氛围,塑造了韶关独有的节奏——不急不躁,却自有力量。对远行在外的人而言,韶关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是一种可以隨时回望的精神坐標。每当身在异乡,我所想念的,正是这座城市在山水与人情之间,所散发出的那份安定而深长的温度。
一所与城市共同成长的大学
(图)儿子2025年7月拍摄的韶关大学一隅,至今一直是他手机屏幕的背景图
说起韶关,便不能不提韶关大学。
我对这所大学的记忆,始於少年。那时候哥哥在那儿读书,当时的校舍也很显陈旧。但自2000年起,我几乎亲眼见证了它一步步蜕变:新校舍拔地而起,设施日益完善,校园面貌焕然一新。哥哥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將全部心力投入到学校的建设与发展之中。
为了筹措经费、推动发展,他长年奔波在外、应酬不断。曾经有人在饭桌上半开玩笑地说:「你喝一杯,我就多捐一百万。」长期的劳累与应酬,让他的身体一度亮起红灯,有段时间出差时甚至要隨身带著吊瓶。嫂嫂心疼又生气,偶尔埋怨:「为了学校,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可我知道,那份付出,来自一种深植心底的责任与热爱。
也许,正是无数这样默默付出的「韶大人」,才换来了韶关大学今日的模样。
今年夏天,当我带著一同前往中国旅游的八位美国朋友踏入校园时,映入眼帘的是绿树成荫、设计现代、规模宏大的大学园区。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与学生宿舍佈局合理、设施齐全,每一处都散发著生气与秩序的美感。这些几十年都生活在美国的朋友们无不惊讶,甚至说:「以后有机会定要把孩子送来这里学中文。」我那刚上高中、多年没有进韶关大学校园的儿子,也在高处拍下了一张韶关大学一个区域的全景照片,那张照片至今一直是他的手机萤幕背景。虽然他没有怎么在韶关生活过,但或许因为我常在他面前讲述这里的故事,韶关也在他的心中生根,成为另一个精神上的归属。
韶关大学的发展歷程,简单却不平凡:从1958年的韶关师范专科学校起步,经歷2000年升格本科、2004年获得学士学位授予权,再到2024年成为硕士学位授予单位,每一步都踏实而稳健,见证了学校对卓越与成长的不懈追求。韶关大学,也因此成为托起韶城精神与文化的坚实基石,一颗沉甸甸、底蕴深厚的盘石,支撑著这座城市的学术梦想与未来希望。
於我而言,韶关是一座城市,也是一种情感;韶关大学,是一所学府,更是一段家庭与时代交织的生命记忆。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想起这片山水、这座校园、这些默默付出的人,我便知道——根,始终在这里。
(图)从太平洋彼岸远渡而来,刚进韶关大学就偶遇了彩虹的欢迎
写於2025年12月14日,美国加州东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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