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了布里斯班,其实全程就进城了一天,其他时间都在山海间的小镇小村混着。无声无息的,我也被反城市分子西柚改变了很多,蛮受用那些离群索居的乡村孤僻去处。
第四天 捂了一冬天一日破防
今天没动车,就在小镇里晃荡了。海滩边有巨长的咖啡馆酒吧餐馆各种小店,然后又是巨长的海边徒步。度假小城的食肆,一大早就已经座无虚席,度假嘛,不就是吃吃喝喝。
我们先到后街一间比较清净的咖啡馆坐下,开始吃今天的第二顿早餐,我四点半起来,已经吃了烤面包加芝士鸡蛋和西红柿。这家有可颂,可惜太油太甜了。
海边三个编织的老太太
旁边陆续来了三个老太太,拿出毛线和书来,自己带了咖啡和水,并没点东西,咖啡馆老板和服务生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老太太一边编织一边热烈聊天,一下就把我给吸引过去了。凑过去看她们手里的活儿,一个在织小娃娃,一个在白底缝花的小鞋子,一个在织什么还看不出来。她们还给我看她们手机里存的作品,都好玩极了。我兴趣盎然地看她们织,套近乎说我要住在此地就加入你们。老太太问我的来处,我说新西兰。其中一个老太太说,我也是kiwi。这老太太居然曾经跟我们住在一个半岛上,果然天涯若比邻。问我她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更喜欢哪边,她说当然喜欢这里啊,要不我为什么过来。Sunshine Coast又有城市气息又有乡下安宁又有海滩度假,不像新西兰只有海和乡下。好啦,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kiwi老太太说的。
老太太们问我你会不会编织,我说读书时候也给自己织过当时流行的松松垮垮大毛衣,但没有你们这些复杂手艺,这么多年没碰,现在还会不会不知道了。她们说那你上YouTube学学,有基础会学得很快,你们新西兰有那么多漂亮的羊毛线。我们三个每周五在这会面,你下回来澳大利亚你知道上哪儿找了我们啦,随时加入吧。
离开编织的老太太,烈日下徒了个步,算是为今夏肤色定了调。南半球生活这些年,每年都有这么一天,捂了一冬天好容易白净点的皮肤,一开始入夏还会爱惜羽毛注意全套防晒,然后突然经过躲无可躲的一天,刷地上了色,彻底放飞自我,自暴自弃当一夏天黢黑的黄皮肤人。
一起变老
回程在码头看到有吃海鲜的船,船在水面上微微摇晃,可惜肚子太饱,就点了份三文鱼俩人分了,喜欢这里,立刻又定了明天的晚餐,到时候空着肚子来,大吃一顿海鲜,想想就很期待。
下午又捧了西瓜回来。
出来几天了,西柚的中国胃开始呼唤中餐,今天上午沿着几公里的海边食肆从头到尾从尾到头都没见到有中餐馆子,好容易上网找了间叫Moom Asian Cuisine,晚上去了,应该是东南亚偏泰国餐。对西柚来说,凡是没有脆皮烧肉和叉烧和扬州炒饭的馆子,都不是地道亚洲馆子更别说中餐。
Mooloolaba 应该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人自己度假的后院,是差不多是我去过的最没有中国游客影子的地方,中餐馆自然也欠奉。这不是一个很容易碰到的情形,纽村就连世界尽头兮兮的魔戒小镇Glenorchy都有间饺子馆。
第五天 瑞士小镇
一早起来,把衣服和浴巾洗了,西柚不洗,说得只有家里洗衣机才有洗他的蓝花花衣服的功能,只能把脏衣服背回家,我的衣服没那么娇气,呼噜呼噜都进洗衣机了。
今天的计划是去山里的Montville消磨大半天。据ChatGPT透露,第一个白人落脚Montville是1880年,从1970年代开始,小镇开始因为画廊设计师小店咖啡馆巧克力商店钟表店众多成名,有小瑞士之称。经我实地勘测,觉得与其说瑞士小镇,不如说英式小镇,镇上建筑很维多利亚,搭上瑞士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小镇在半山腰。
一到Montville自然是先咖啡,面对丛林吃块巧克力蛋糕。然后开始沿街溜达,挨晒,昨天上完基础色了,今天已经完全不在乎。西柚因为鼻子上疑似皮肤癌虚惊一场,一直兢兢业业地按照医生建议找帽子防晒。他这个人特别难搞,对东西对人都以不喜欢为主,帽子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不喜欢就是不对季节,他跟每个店主人讲一遍他疑似皮肤癌的经历,两个店主人都说,我也是,一个在脸上,一个在脖子上,看看澳新皮肤癌有多高发吧。好容易看上的,又被两了个真得过皮肤癌的店主人给否了。看上的第一个帽子,店主人说如果你需要遮阳功能不是纯装饰,这个帽檐不够宽。看上的第二个帽子,店主人说,这个帽子好看是好看,但是编制缝隙太大,阳光始终能渗透下来,你得买密实一点的帽子。我是病友,你听我的没错。看来两位店主人都把他当成病友多过顾客了。
我虽然津津有味一家家店看来看去,但什么也没买,已经对旅游地商品彻底祛魅,就算买了,回来也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唯有在德国黑森林咕咕钟差点没把持住,家里有一个是二手淘的,老坏,修起来比买新的还贵,这次见到新的了,终于还没没买,看上的都要将近八九百澳刀,忒贵了。
差点搬回来一个咕咕钟
还有就是这两天逛了俩家二手店,这是从去年初到现在,第一次允许自己进二手店。家里已经满得没下脚地方,实在不能再收东西了。在montville看到一只陶瓷砖边的大水果tray蛮喜欢,夏天放在deck上的破木头桌子盛水果上应该很搭。细看了看,说服自己,盘底的草编都有点破了,没买,很有管住手的成就感。
离开小镇去附近的Baroon兜了圈,没什么特别,更美貌的水域见得多了。
今天没时间买大西瓜,吃了个大澳洲大芒果。
晚上又去船上吃star shrimp,属于昨天没吃够,今天下场重新吃。觉得还不如保留饥饿感,留点念想,这一把点了双人份,巨大一盘子,一下子吃顶住了,肠胃直转筋,今天蛋白质算超标摄入。
第六天 进城
好容易阴天不暴晒了,打着火车的进个城,布里斯班火车和bus去哪儿都是50cent,巨方便巨便宜。就是火车上太冷,又比我预计的费时要长,没带披肩,把我给冻到哆嗦,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Roma street站下车,过桥到南岸,走了三间博物馆美术馆,昆士兰博物馆因为一楼有恐龙展,太多熊孩子吵得脑仁疼,昆士兰现代艺术美术馆空空荡荡没啥东西,还是昆士兰艺术画廊最丰富最好看。尤其那副一树紫花下面下午茶的画,太有感觉了,因为这几天到处看到这样一树一树的云盖一样的紫花,跟一百年多年前画中的一样。
火车上着实冻着了,本来博物馆美术馆逛完,ChatGPT还给规划了city walk和小小shopping,双腿沉重一点精神没有,就又打着火车回来了。
晚上西柚要求吃第一晚就看上了的意大利馆子,是那种一看就死贵,服务员殷勤到打扰,盘子巨大,食物一丢点的fancy馆子,比如我的沙拉,除了一坨burrata cheese,其他就是两片西红薯,两片萝卜,两块甜菜根儿,三片罗勒叶,我吃过的最精简沙拉,不知道务实的荷兰人民怎么会被这种有的没的浮华给吸引。好在俩人都不太饿,不然完全吃不饱。
第七天 秀逗
出来一周,开始疲软,这一天,早饭完迷瞪,在车里迷瞪,回到酒店又迷瞪,跟个老太太似的,一会眯瞪一觉。
西柚问我今天去哪儿,我说前几天去了Noosa Head,今天走一圈Noosa吧。然后西柚就开始脑子秀逗。
出发前他把导航设到Noosa Head,我说不是去Noosa 吗?他说我要把车停在上次停的停车场,然后再考虑下一步,开始轴。结果车开在路中间,导航说,你到了!西柚就毛了,说到个头啊到了,那间停车场呢,那间停车场呢?我知道他要犯病,在座椅上一出溜帽子往下一压,把自己收起来,这时候我只要张口就是引火上身。车像被一个疯AI自动驾驶着,过了Noosa Head主街,到了Noosa,海滨小镇眼见地平地起繁华,这也是西柚不能受的,他跟繁华有仇。靠边停车,设了导航回Noosa Head,终于找到前几天听过的停车场,停车跟我讨论,接下来怎么样?我说什么怎么样啊,不说说好去Noosa 的吗,刚才已经到了,你又非开回来Noosa Head的停车场思索人生。于是重新回到Noosa ,海边停下车。
在希腊馆子little Sparrow吃个brunch,我点了个龙虾炒蛋,很美味,西柚的肉也不错,美食治愈了mental火苗,人顺溜起来。该说不说,这次出门我俩居然没正经吵架,小来小去呛呛几句是有的,没到嘴上不依不饶互相诋毁心里恨不能杀死对方那个级别。现在归期将至,有点要晚节不保,还好可控。
满街红花
吃完在街上溜达,街上很多开了鲜红花的树,极美。我在小红书看到很多人代购一款澳大利亚一款洗发水,说是去油蓬松。结果拿着照片问了几间药妆店和化妆品店,店员都说不知道这牌子啊,可能只能在网上买吧。常常是这样,国内火的不得了的东西,国外一问谁都不知道。
西柚的新帽子
西柚终于在一路给人讲着他的疑似皮肤癌经历中,买到了合适的草帽,还有一件小兰花衬衫,他这次一共买了两件衬衫,一个草帽。我什么也没买,再次为自己高兴。男装店店员也是新西兰人,跟西柚热烈地聊着“我在澳大利亚挺好的,但心还是kiwi心”的话题。
在澳大利亚的新西兰人真多啊,旅途中我们跟人随便聊几句天,就是你从哪来到哪去那种,就遇到三个新西兰人,一个是男装店店员,小时候跟父母移民过来的,一个是我们同个酒店公寓的客人,说他儿子在澳大利亚,所以他每年都过来度假一次。还有一个就是前几天碰到的织毛衣小团伙的一个老太太,前夫病故,改嫁过来的。
澳大利亚有点像巴黎东京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这些年把很多纽村年轻人都虹吸过来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澳大利亚虽然物价也不低,但收入比纽村高,城市繁华,机会多,眼界开阔很多,对新西兰人又没有移民门槛,年轻人一定是能润就润过来。我年轻一点可能也会动心,现在不会了,觉得夏天太热,如果一定需要耐热,那不如回深圳耐去,那才是我的舒适区。
第八天 轮椅党&静默
今天中午11点20的飞机,西柚提前两天就在铺垫,早高峰,到机场一小时车程起码开一个半小时,还得加油还车,要早起哦。
因为不倒时差,我在新西兰以外都不怕早起,但我知道我理解的早起跟西柚理解的还是不一样。果然啊,这家伙最后透底了,打算六点出发,他说的六点,五点半就得出门,不然催死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拖延,就是出门这个事,无限提前。
这么早车里就晒得不行,然后在路上因为找加油站和还车都稍稍绕了一下,人又焦虑得不行。我说打这么大的提前量出来,不就是预备出来了不顺利的时间吗,你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不怕血管崩了啊。结果到机场太早,check in柜台等了40分钟才开,然后去纽航的lounge吃东西。吃完人又早早登机口等着去了,我自己继续在lounge耗着,差不多时间晃过去,他绝望地说,飞机还没到,今天要延误了,这就是机场提前症的报应。
登机口专门有一个区域是给轮椅党候机的,我们这个航班有十多个坐轮椅的老人家,一切优先,他们登机20分钟全部安顿好后,才轮到公务舱超级经济舱登机。西柚说不是整个养老院组织出国旅行吧。其实他们都是独立出行,最多老两口或者老伙伴搭伴度假,歪果老头老太的精神状态就是这点难得,衣着打扮都不马虎,但凡能动弹,他们的活动范围就不会小,吃饭咖啡出国国内旅行轮椅党到处受优待。是不到最后不放弃的人生。
中午11点种,候机楼变得鸦雀无声,坐着的人站起来行走的人停下来,垂首致意。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西柚说今天是澳大利亚Remembrance Day国殇日 ,纪念一战死亡将士,全国默哀一分钟。一分钟过后,机场又恢复了人声,很肃穆仪很自发的式感。
突然想起来多年前在悉尼也赶上了这一天,在街上也是这样突然间静止下来。
后面的私货:
我们在mooloolaba住了一周的公寓,临行西柚给收拾得干干净净,西柚在家不干活,因为我干,我在外不干活,所以他就干,每天都收拾公寓,家务这事就看谁能扛住。临走西柚说不想回家,说要不再待一周。八天短途出行对我来说,已经富富有余,很想回到自己的熟悉气息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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