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陈鸿飞：没事就去爬爬山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人们常说，旅游就是大家从自己待腻的地方，跑到了别人待腻的地方。基于这种逻辑思维，平原出生的我，对大山有着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对大山的向往，就如同山里人对平原的向往一样。每每看到巍峨的大山耸立在面前，就有一种立刻要攀上去的冲动。以至于每到一处，只要附近有山，必心心念念着要爬一爬。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行路虽难，却更激起我“爬遍青山”的欲望。在焦作求学时，我便屡次攀登太行；去北京培训，也曾忙里偷闲，游览过枫叶似火的香山。至于近处的道教名山——武当山、桐柏太白顶、内乡宝天曼、南召五朵山、南阳的独山……更是近水楼台，不在话下。

这不，这一年多，趁着送孩子上学的间隙，我竟把淅川县城附近的几座山也给爬了个遍。虽说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但也自得其乐。

这让我想到大诗人李白，一生遍访名山大川，留下无数不朽诗篇，自感没有诗仙的洒脱，却有着坚如磐石的执着。

登山的过程，同时也是自我生长与反思的过程。每一个脚印，不仅留在坚硬的山石上，也照见着自己的心路历程，铭刻在岁月深处。

年轻时登山，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登山不只是为了看风景，更是一种征服。当你流下一身汗水，气喘吁吁，精疲力竭，最后终于登上了峰顶，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立在高山之巅时，那种征服自然的成就感一下子拉满，你会觉得这一路艰辛是值得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无限的风光尽在眼前，胸腔中一股浩然之气油然而生，仿佛自己就是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王者，天下唯我独尊。

不过，一颗年轻气盛的心，总想崭露头角，飞得更高。但殊不知，现实往往是这样的：当你费了好大劲登上了自认为的高处，才发现还有更高的山矗立在远方。“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方才明白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生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于是渐渐懂得，攀登的意义不在于征服山峰本身，而在于超越自己。其实登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是一种肉体与精神的对抗，是一种意志的磨砺，没有什么可以随随便便成功。真正的高峰，或许不是眼前耸立的万丈绝壁，而是一个个不断突破的自我。

而今登山，则是寻求一种宁静的心境。

年岁渐长，锐气缓收。登山的经历让我明白，凡事不可强为，更不能急于求成，须量力而行，适可而止。更重要的是，在直面了生活的种种磨难，饱尝到人生百味之后，心境慢慢归于平静。这时候看山，不再自妄地认为自我比山更伟岸，也方才感受到山的厚重，谷的谦逊。没有山的托举，你即便站在地球之巅的珠穆朗玛峰上也啥也不是，无足轻重。才发现原来努力所追求的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于是，登山不再是为了征服，而是重塑一个崭新的自我。每一步向上，都是对过往的梳理，对内心的沉淀。山不言，却教会人谦卑；路漫长，才懂得坚持的意义。站在半山腰回望来处，迷雾渐散，心自澄明。原来真正的勇者，不是站在山顶振臂一呼的人，而是历经风雨后，仍能平静走在山林间，漫不经心，听风赏叶，沉于当下的那个人。

如今，我更愿意在山间小径踽踽独行，避开繁华，寻一处安然。当一颗浮躁的心安静下来，看到的便不只是风景，更多了一层生命的感悟。诸葛山人曰：“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行走山林，踏着细碎的落叶，任岁月的风拂过脸颊，听千年的松涛在眼前掠过，在山峦间卷起层层波澜。一花一草，皆有灵气；一树一石，尽得奇妙。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兴则临渊高歌，倦则卧石酣眠，抚琴但忘红尘事，一日逍遥且为仙，做个闲云野鹤岂不挺好？登山的妙处，非醉心其中则不知意也。

这时候，就能感悟到东坡居士“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从容，也深味到五柳先生“复得返自然”的自在。

山有高低起伏，这就像我们的人生，既有高光辉煌时刻，也有低谷至暗之日。故居高处时不自傲，陷低谷时不自馁，遵从自己的内心，踏踏实实走好人生的每一步，就会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故而，每当困于尘俗，我总愿走入山中。亲爱的朋友，若你也被生活所累，不妨索性丢下一切，爬爬山，没准你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愿你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踏遍青山，归来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