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止是上一系列《杜撰十年》中,在更早的文字里,我也多次记录了一个地方、一对夫妇,他们便是我的十年老友:现旅居伊春的潘大爷、潘大娘。
2013年冬天,我从青岛来到遥远的北国之城:伊春,和他们初见。从此,我认识了伊春,也走进了伊春。从2013年2017,先后11次来到这片土地,热爱之频繁,如今想来,也匪夷所思。
但,2017至今的断档,也让我匪夷所思。于是在2025年秋天,我续上了这段情缘。地点从伊春翠峦变成了伊春铁力-年丰村-岭尚十年民宿。
<一>
深秋的东北在我心中,一直是最美的存在。五花山的绚丽甚至都盖过冬天的万里冰封。所以从哈尔滨开车到铁力的路上,也是一种享受。逃离现实枷锁的快感,以及远方故人重逢的心驰向往。
特别是车子驶进林间小路,金黄色的接风礼仪,让人的心情如北方的田野一样,“风吹麦浪,自由回荡”。
林间驶来了一列火车,满车的林木、石矿,从远方奔来,又向远方奔去。我站在安全闸栏之外,丝毫没有赶路的焦急,反而多了一份轻松惬意。与小兴安岭的火车,举手相庆,“嘿,我又回来了”。
关于绿皮火车的快乐,在你那里,又是多少年前的青春记忆?曾经坐在一个车厢里的小伙伴,如今是不是早已各奔东西?
“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程,迟早是要分开的——贾樟柯”。
不知在麦浪中、金色林间,穿梭了多久,在下一个拐角处,我看到了一座独具风格的建筑。与周围的田园、农屋“格格不入”,如一件艺术品,孑然独立。
我踩了踩刹车,低声一语:到了。
<二>
事先并未告知老友几时到达,想顺其自然的见面。
推开大门,在大厅里,远远便能听到潘大娘那熟悉的声音,见其正忙,便四处转转看看,大厅休息区的辽阔,让我瞬间有了慵懒,一切还是熟悉的“潘氏风格”。
大厅里有一个“阶梯平台”,闲时可席地而坐,看书、发呆、玩耍。台下的沙发也是休憩的好去处。闹时,这里便成了歌者的舞台,华灯初上、夜色阑珊之时,大家围炉夜唱。
大厅之外,还有很多属于孩子研学的小房间,木工坊、自然实验、星空探秘……墙上尽是孩子们的童年宣言,与其说是一场研学,不如说是一场与自然的同生共长。
“从前,书本是孩子的世界。现在,世界是孩子的书本。”这话话,好棒!
屋外的世界更多彩,目光近处是一排树屋,据说我要住的地方就是这里。独立于天地之间,特别是夜色之下,推窗独享,小兴安岭深处的漫天繁星。想想,也是一段奇妙有趣的体验。
走在园区的路上,干净、寂静。一座座独立生长的小院,让我着实着迷。特别是,院前的篱笆,有心人已经把它变幻成艺术空间。
无心几笔,却绘就了一幕幕暖心的生活瞬间:色彩的多艳,花木的竞相绽放,毫无违和的融合,让这方小天地,充满了趣味和生机。
与其遥相呼应的是,不远处的一片麦田。麦子熟了,铁力也丰收了。真心未曾想,在遥远的北国,我实现了“麦浪自由”。
走在麦田中,人是踏实的,黑土地里长出一片结实的金黄,收获感的同时也有安全感。
同样,隐于麦田之中的,还有它们:呦呦鹿鸣。
我根本没注意,它们是何时闯进来的。不对,真正闯进这方天地的,是我们人类。庆幸我们的这份陌生来访和莽撞,并未添扰它们半分,此刻它们对我们的“爱搭不理”,让我们快意十足。
岭尚十年也是孩子们的家。怎能想到,在遥远的小兴安岭深处,竟然有一处无动力乐园。那里装下了孩子们所有的快乐,相较于我们成年人的沉默,他们的人生哲理是:越奔跑,越快乐。
潘大娘忙完了,远远地喊着我,时隔8年后的再次相视一笑,无需多语,熟悉的一切又回来了。
<三>
你走过小兴安岭的路吗,一个人静静的那种。
过去十多年,我多次走过。这一次,有幸随着岭尚十年民宿的森林探索活动,再次走进小兴安岭深处,自己也重新做了一回孩子。
秋日的小兴安岭,缤纷多彩,也有着很多让我们成年人,理想已麻木下的,快乐惊喜。各种长在书上的艺术品,以及青春里的,“朴树的白桦林”。
林间小路的尽头有一座桥,通向了对岸,也通向了孩子成长的彼岸。多少年后,当他们再次回想,或许会感激这个地方,曾为他们打开了通向未来的窗。
小兴安岭的水,还在流淌着。小兴安岭的叶子,还在四季轮回着。小兴安岭的路,还在远方向我们招手。
或许这就是我喜欢小兴安岭的原因吧。相较于他处的人山人海,这里似乎只是一片叶子的独角戏,春发、夏盛、秋实、冬藏,四季静默的轮转。
<四>
如果在月亮上写诗,你会写什么?这个秋天,我在岭尚十年,得到了一份答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场中秋合欢,在岭尚十年悄然上演。所有人都是这场演出的导演,也都是这场演出的观众,一起努力的背后,是共同的祝愿:人间至味是团圆。
这也正是我爱上岭尚十年的原因:这不仅仅是一家民宿,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种,我们长久以来奢望、并努力追寻,渴望拥有的生活方式:我们不能决定怎么生,怎么死,但我们可以决定怎样爱,怎样活。
<五>
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在伊春的秋天里,我遇见了海子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关心粮食和蔬菜。
岭尚十年民宿的炉火里,潘大爷、潘大娘为我煨熟了,一道道人间值得。阳光下腾起的热气,在别人眼里是普通的一日三餐,在我眼里却是好久不见的盛宴。每一口,都是久经生活磨炼后的犒劳。
好吃的从来不是味道,而是重新双脚踏在土地上的踏实。
岭尚十年,愿你的炉火长燃,让每位旅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答案。
<六>
从青岛跨越千里,我又来到了伊春。几天已过,我在这里歇脚、休憩、享受完我的假期,又到了告别的时候。
早晨,我在年丰朝鲜族乡的村子里,开始了晨跑。村中色彩艳丽的小屋,虽外观质朴,但挡不住这里的生活热情。屋外墙体上的“载歌载舞”,是这个民族,也是这片土地的真实写照:在希望的田野上,如花绽放!
要说再见了,如同十多年前,潘大爷又给我准备好了上等的手作糕点。还是那个味道,一直未变。
挥挥手,说一声:珍重和再见。
曾以为:旅行是数尽无数路牌,打卡千山万川,用相片的数量堆砌起人生的谈资。
如今,恍然大悟:真正的旅行是,身处一隅间,心择一方栖。一杯清茶,二三挚友,四季轮回,五感苏醒。此乃人生之大幸,如此一日,胜过囫囵一世。
回望,终于懂得:所有风景的终点,都是回到自己。所有跋涉的深意,皆为邂逅本心。
年轻时,面对告别,我一直很自信,也很坚定,会再次相逢。如今,我的心理却发生了悄然变化:珍惜眼下的每一次相逢,莫言来日方长。
最后的最后,我突然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请一定珍惜:我们身体还存的欲望,
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心心念念的人,
因为不知道哪一天,我们突然就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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