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河的冷,是刻在风里的。刚进十月,雪就不打招呼地落,先是星星点点粘在樟子松的针叶上,没过几天,风裹着雪粒往衣领里钻,呵出的白气还没飘远,就冻成了细碎的霜,粘在眉毛上、帽檐边,一摸,满手冰碴儿。
这里的冬天没有“温和”二字。温度计的红柱总往零下四十度里缩,泼出去的热水在空中能变成雾,挂在晾衣绳上的棉袄硬得能立住,连木栅栏都冻得发脆,碰一下会发出“咯吱”的闷响。可这样的冷里,藏着最暖的活气——早晨推开屋门,邻居家的烟囱正冒着滚圆的白烟,玻璃窗上结满了冰花,有的像松枝,有的像小鹿,映着屋里的暖光,比画还好看;灶台上的铁锅炖着大兴安岭的蘑菇和肉,咕嘟声混着松木柴火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去,勾得人心里发暖。
驯鹿是根河的魂。深冬的山林里,循着“叮当”的鹿铃声走,总能看见使鹿人裹着厚皮袄,牵着驯鹿群从雪坡上下来。鹿身上的绒毛沾着雪,呼出的白气一团团的,铃音混着踩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到了年根儿,家家户户会把晒干的山野菜、熏好的肉挂在屋檐下,孩子们裹得像小粽子,追着驯鹿在雪地里跑,手里攥着热乎乎的烤土豆,笑声能把枝头的雪震下来。
有人说根河太冷,可我知道,这里的冷是透亮的。它冻得住河水,冻不住烟囱里的暖;冻得住山林,冻不住鹿铃里的活。每当雪又落下来,盖满屋顶、盖满小路,我就知道,这是家乡最踏实的模样——冷得纯粹,暖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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