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塔山美如画

文/南丰后人

“留心处处皆风景”，这句朴素的话，在江南小城的冬日里，成了最贴切的注脚。多年前那首《沿途的风景》还在记忆里低吟，而此刻，只要迈开脚步，这片家乡温润土地上的冬日盛景，便会如画卷般徐徐展开，那满地的金黄，是冬日最慷慨的馈赠。

我居住的小区门口，便是一道笔直的防洪堤，堤岸两侧的绿植，在四季轮回里守着小城的晨昏。入冬之后，最先换上彩衣的是枫树。曾经翠绿的叶片，被时光的画笔悄悄晕染，从浅黄，到微红，再到整片叶子的艳红，日日都有新模样。行走在枫香掩映的林荫道上，抬头是错落的红，低头是零星飘落的叶，风拂过，叶片摩挲的轻响，是冬日最温柔的絮语。

沿着堤岸走上十多分钟，文峰广场就撞进了眼帘。若是清晨，这里早已是小城人活力的聚集地。高大的骏马奔腾雕塑下：打羽毛球的身影腾挪跳跃；练太极拳的长者身姿舒展；还有绕着广场竞走的人，在晨光里勾勒出活力的轮廓。他们神情专注，又各自怡然，仿佛这冬日的微凉，都成了锻炼时最惬意的背景。

广场的身后，便是塔山。小城的人不用看指路牌，凭着直觉就能“摸”到山坳里那片绿荫草坪。谁能想到，这片如今的城市绿肺，曾是学校的篮球场。时光流转，这里既有枝繁叶茂的古木，在寒风中依旧挺着苍劲的脊梁；也有新植的花草，在冬日里攒着来年的生机。草坪中央，五名年轻球员争抢篮球的雕像青春鲜活，似乎下一秒就能听到他们的呐喊；半山腰的长廊边，不时会飘来书声琅琅，和着山间的微风，成了塔山最动人的韵律。

沿着山岩缓步上行，脚下是落叶铺就的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低语。不经意间，头顶便会飘下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悠悠荡荡。那一地的金黄，像极了精心铺设的地毯，我忍不住掏出手机，将这冬日的诗意定格。

拾级而上，一座“豁然亭”出现在眼前，亭前的坪地上，悠扬的音乐声起，一班长者正翩翩起舞，红的、黄的、绿的衣衫在林间晃动，成了冬日里一抹鲜活的亮色。

继续前行，路旁的口袋公园透着别样的雅致。一坐一站的男女读书雕像栩栩如生，分明下一秒就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响。走进雕像旁的精致木屋，长凳与书桌摆放得整整齐齐，木墙上挂着塔山的老照片，黑白光影里藏着小城的旧时光。

走出木屋抬头望，山城百姓心中的念想——文峰塔，便在不远处静静伫立。

文峰塔，是刻在小城人骨子里的牵挂。“一日不见文峰塔，眼泪就要滴嗒嗒”，这句流传千百年的口头禅，道尽了小城人对它的依恋。南宋乾道四年，泉州同安人苏玭来此任知县，彼时小城文运低落。县人联名恳请苏县令建塔以兴文运，经实地考察后，在县衙东南的武当别峰建起了文峰塔，从此武当别峰改称文笔峰。说来也奇，第二年县里便有两人考中进士，原先的南山也因此改名“塔山”，成了小城振兴文脉的福地。数百年时光流转，文峰塔依旧矗立，塔身的砖纹里，藏着小城的文脉传承，也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念想。

文峰塔下，林竹环抱的书画院透着清幽。轻轻推开院门，两棵参天的银杏树占据了宽敞的庭院，金黄的叶片落了满地，厚厚的一层，像给庭院铺上了金毯。院主人说，入冬后这落叶便一直没扫，如今已成了小城难得的景致，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此拍照留念。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落在金毯上，光影斑驳，连空气里都透着暖融融的诗意，墨香与银杏的清冽气息交织，成了书画院独有的味道。

再往西面的台阶登上塔山最高处，便是“半闲亭”。若是走得累了，尽可以在亭中的廊凳上歇脚。品一杯热茶，看茶汤在杯中氤氲出白雾，与山间的云气相融。和同行的人笑谈人生，或是静静坐着，看云卷云舒，赏日出日落，冬日的慵懒与惬意，便在这一方小亭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在“半闲亭”小憩过后，下坡再上坡，便到了“柚香园”。层层上扬的台阶边，两三条石凳错落有致地安放着。择一条石凳坐下，周遭便只剩宁静。耳旁是小鸟的啁啾，清脆婉转，在唱着冬日的歌谣；眼前是各类树木，有的依旧枝繁叶茂，有的落尽了叶却挺着虬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是草木的气息，也混着成熟拐枣的甜意。最抢眼的，还是那几棵银杏树，满树的金黄在冬日的天光里，耀眼却不张扬，每一片叶子都像是时光写就的诗。

从柚香园的圆拱门下来，会发现身边的树木都挂了树牌，像是进了植物园。“法桐”“红梅”“乐昌含笑”……。冬日的它们，或蓄着花苞，或挺着翠叶，或落了黄叶，却都在这方天地里，守着独有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