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围山石语（外一首）

黎凛

亿万年前的地壳运动

用怎样的洪荒之力塑造了这座大山

把这些岩石、植被、冰川、溪水

天女散花般播撒在它辽阔的怀里

清晨，几滴鸟鸣替沉睡的大山开口

山风打着呼哨跑来絮叨昨夜的故事

山慢慢醒了，伸着懒腰，像举高高

把我们擎到它的最高海拔

一如那些石头，被安放在不同位置

有的据守山麓，在路边迎客

有的卧躺山谷，与溪水缠绵

有的挺立山巅，替山神值守

伫立在1600米高的山峰天台

手摸星辰的时刻，天地沉寂

石头们如星座各就各位，亘古如斯

用地质时代的缓慢，长成时间的坐标

当夜雾漫上来，大山仿佛在重新孕育

而这些或古朴或峭拔或圆融的石头

在喊山人眼里，就是开不败的花朵

在秋冬季节，代替了漫山遍野的红杜鹃

道官冲

几级石阶，还不足以抬高

这座爬着老藤的土屋斑驳诗意

远道而来的游客们如此好奇

急切地翻看这部古法造纸的经书

繁复的工序难以详述

造纸的人从古到今都极有耐心

这些蔡伦的传人，用沾满纸浆的手

一一抚平纸上的褶皱

楠竹，桑麻，构树，芦苇，稻草

经过他们粗糙的手掌后涅槃重生

不能仅凭想象，你必须躬身其间

像造纸师傅们那样，赤着胳膊劳作

土纸可以包盐旱茶

宣纸可以画画，写婚书

花炮纸飞上天开出好看的花朵

他们的汗滴洇湿了纸上一个个朝代

惜字塔旁边，一行小字

“爱惜字纸”，如一束光将我击中

一张纸可以点亮夜空

一个字可以唤醒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