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天祝冰沟河
王玉新
在武威旅游期间,当地人给我们推荐了一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冰沟河景区。八月的河西走廊,正值酷暑难熬的季节,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自然让人向往。8月13日清晨,我们吃过早餐,兴致
勃勃地驾车前往35公里处的天祝藏族自治县冰沟河景区。

车子在宽阔的312国道上向东疾驶。晨光温柔地照进车窗里,天空澄澈如洗,几朵白云轻盈舒展,与远处祁连山雪山的轮廓交相辉映。车窗外,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玉米地,北边是沙海茫茫的腾格里沙漠,眼前的异域边塞风情让人陶醉。

车子向南拐进天祝境内的冰沟河,便觉得风不同了,那种带着棱角的清凌凌的风,从祁连山的垭口直削下来,扑在车窗上,发出金属的脆响。路上的车辆如蚁前行,久居闹市的市民、远道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地挤入这个边塞“冰凉世界”,使冰沟河成为消暑的天堂。

正有些出神,一个转弯,一汪蓝盈盈的湖水,毫无预备地铺展在眼前。原来是水库!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迸溅出千万点碎钻似的、扎眼的光。从河沟里淌下的祁连山冰雪融水,到了这里,忽然就安静下来了,将一路的野性都沉淀成这一汪不言不语的深碧。
水库下方,竟拓出一片平坦的河谷地带,绿油油的玉米拔节成长,翠生生的蔬菜随风摇曳,收割的麦垛和谷类作物点缀田间。沿途偶有几处藏民的屋舍,白墙红檐,如偶然滴落在巨幅焦墨画卷上的几点淡彩,疏疏地缀在陡峭的山坡上。祁连的雪水滋润了沃土,孕育了生命,这一片片的绿,与两边荒山秃岭的黄,恰成了惊心动魄的对仗,水的神奇和威力在此一目了然。

愈往沟里走,奇迹便一寸寸生长出来。两边的山,仿佛是从“荒芜”这匹巨布的边缘,开始渗出墨绿的渍,先是淡淡的,试探的,而后便浓烈地、汹涌地渲染开去。到了冰沟河景区门口,已然是换了天地。一股森然的凉气,混着松针与腐殖土的清芬,迎面将人拥住。方才尘世里的燥热与疲惫,霎时被涤荡得无影无踪。
冰沟河景区的大门带有大漠的沧桑恢宏气质。河谷在这里收束了,却又在纵深处敞开了另一个世界。水声活泼起来,不再是库区的沉默,而是泠泠淙淙的,在累累的巨石间穿梭、跳跃。那些石头真大,浑圆或嶙峋,被千万年的水流磨去了所有火气,温润地踞在那儿,苔衣斑驳,是时间的印章。小孙女的笑声,便从这石阵的罅隙里飞出来,银铃一般。年轻的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是最初的、与水的嬉戏,是生命对自然的第一次亲昵的叩问。

我和夫人则选择了那条向更幽静处蜿蜒的十公里松木栈道。木板微潮,踏上去有敦实的回响,一路引着我们,离开尘嚣,步入一幅徐徐展开的青绿长卷。宽阔的白花花的河水,时而琤琮如私语,时而轰鸣如远雷,成了永久的背景乐。林间的鸟鸣短促清亮,如跳跃的音符,将无边的寂静衬得愈发深邃。我偶尔驻足,抬头远望,祁连山的雪顶遥遥地嵌在湛蓝的天幕上,像一尊静穆的神眼,俯瞰这沟壑里的一切。

最动人的是那慵懒的金色的时光。走乏了,我们便随意在河边觅一方平坦的石头坐下。河水在脚边流淌,不急不徐。对岸的厚墩墩的草坡,绿得那般松软,像能陷进去似的。几头黄白花纹的牦牛,散落在坡上,硕大的身躯移动得极其缓慢,仿佛它们咀嚼的不是草,而是这悠长得近乎凝固的光阴。我们也曾攀上一处缓坡,坐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下。树荫浓密,光斑在夫人的衣襟上微微晃动。我们并不说话,静静地坐着。不远处,一群穿着华丽的女士在草地上做着各种姿势摆拍。远处栈道上,有红衣的游客骑着马,“嘚嘚”地走过,那一点鲜艳的移动,倒让这静止的绿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我把这一切定格下来,发到朋友圈,获得无数点赞:“治愈,太治愈了!”竟让我一时飘飘然了!

冰沟河是静卧于祁连山腹地的一脉寒玉,其名字便透着凛冽与清澈,对于我们远道而来的人,是“藏在宫中人未识”的高原明珠。冰沟河之美,在于它汇集了草原的辽阔、森林的幽深、冰川的凛冽与历史的回响。

冥冥之中我陷入了遐思:来自祁连雪山消融的水,昼夜不息地穿越祁连小镇。马兰花大草原是冰沟河慷慨的赠礼,尼美拉大峡谷山高路陡,飞流千尺,柴尔龙海静卧于四千米海拔之上,冰川雪峰倒映在明净的湖水中。唐朝的弘化公主曾策马于此,吐谷浑民族在此逐水草而居,王维、高适的边塞诗篇曾在此唱响……
途中一场小小的邂逅让我惊喜。栈道边围了几个人,低低地笑着,指点着。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土拨鼠,在树根下的洞口,正用两只后脚支着身子,直立起来。它毛色灰褐,捧着小爪,一双黑豆似的眼,机警又天真地四下张望。一路上不时能遇见憨态可掬的土拨鼠,给这庄严的山水,平添了几分稚气的趣味。

栈道旁的标识,写着“十里画廊—— 柴儿龙海征服归来”,这名字给人的感觉是精巧的人工画廊,其实这里的山水,树木,石头,是泼洒浑成的,有一股子原始的未经雕琢的野性力量。大概这里是去祁连雪峰的柴儿龙海归来之地。我们在此留影,想让这清凉与苍翠,也沾染些人间的暖意。

再往上走,脚步渐渐沉了,胸口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却执拗地攥着,呼吸急促起来。我看手机上的指南针,海拔表的指针已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三千米,我方才意识到这是高原反应。我们相视一笑,不再逞强,便悠然折返。人懂得在自然面前止步,也是一种智慧。

回程将至半途,天色却骤然变了脸。方才的湛蓝,不知被谁一把扯去,换上沉甸甸的铅灰。乌云从山脊后翻涌而来,速度之快,竟带了些狞厉的气势。雷声起初是闷闷的,像在极厚的云层里滚动,而后便“喀拉拉”炸响在头顶的山谷,激起一片浩大的回音。林间的风也变了味,裹挟着泥土的腥气与雨前的凛冽。正此时,孩子的电话来了,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急切。那一声呼唤,一下子便将我们从这出自然的壮剧里,拉回到为人祖父母的、温暖的牵挂之中。

坐回车里,雨点终于噼啪落下,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青绿。归途沉默,我们都有些倦了。闭目时,眼前却仍是那片流动的画卷:秃山与绿水,巨石与浅笑,雪峰的静与牦牛的闲,土拨鼠的机灵与雷雨的狂放……它们毫无章法地交织在一起,最后都汇入冰沟河永不疲倦的潺潺声里。那声音,此刻仿佛还响在耳畔,清冷冷的,带着祁连山雪的体温,一路流到我的梦境边缘来了
2025年12月21日冬至于华亭

作者简介:王玉新, 甘肃平凉市华亭市人,中共党员,大学学历,华亭一中退休英语教师,高级职称。1982年参加工作,从事高中英语教育工作近四十年。爱好文学,业余喜欢写作,曾在《今日头条》《丰融春秋》《妮喃燕语》《汭水》《文屛雅集》等报刊杂志媒体上发表诗歌、散文、游记等各类文学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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