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最先抵达大理的春信。
不同于北方春风的浩荡,也不似江南春风的软腻,大理的风是带着苍山雪的清冽,挟着洱海波的温润,穿过上关的花树,掠过下关的长街,轻飘飘落在寻常人家的瓦檐上。晨起推窗,风里裹着一缕缕素净的香气,是山樱的粉白,是山茶的艳红,还有巷口老槐树抽芽的青涩气,混着洱海咸湿的水汽,深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洗过一般,澄澈透亮。
苍山的雪,是春天大理最别致的背景。冬日里皑皑的积雪,到了三月,便渐渐消融,露出青黛色的山骨。雪线一点点往上退,退到山巅的云深处,像是给苍山系了一条洁白的腰带。阳光好的日子,站在古城的城墙上望过去,苍山十九峰连绵起伏,峰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钻。山脚下,却早已是春深似海。桃树、梨树、李树,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热热闹闹地开着花,粉的、白的、浅黄的,一团团,一簇簇,把山野点缀得像一幅泼了彩墨的画。
洱海的水,也跟着春天醒了过来。冬日里沉静的湖面,此刻漾起了细碎的波纹,像是被春风拂皱的绿绸。湖水是极清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在水波里轻轻摇曳。岸边的柳树,垂下了嫩黄的枝条,风一吹,枝条便拂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渔舟三三两两泊在岸边,船舷上停着几只白色的水鸟,偶尔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傍晚时分,夕阳落在洱海上,把湖水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苍山,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船影、山影、云影,都融在这一片温柔的暮色里,让人不由得想起那句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大理古城的春天,是藏在巷陌里的。青石板路被春雨润得发亮,踩上去,脚下是软软的青苔。巷子两旁的民居,白墙黛瓦,墙上爬满了三角梅,艳艳的红,烈烈的紫,顺着墙檐垂下来,像一道道彩色的瀑布。转角处,或许会遇见一家卖饵块的小店,蒸笼里冒着热气,饵块的香气混着烤乳扇的奶香,勾得人挪不动脚。老板娘穿着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地揉着饵块,见人路过,便笑着招呼:“姑娘,来个甜饵块不?加玫瑰酱的。”
古城的市集,是春天最热闹的地方。卖花的阿婆,竹篮里摆着刚摘的山茶花、杜鹃花,还有带着露水的野草莓。卖蜂蜜的汉子,守着一罐罐金黄的蜜,旁边摆着几块蜂巢,引得蜜蜂嗡嗡地围着转。还有卖扎染的小店,蓝白相间的布料挂在竹竿上,风一吹,布料便飘起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云。穿着白族服饰的姑娘,背着竹篓,穿梭在人群里,她们的头饰上,缀着鲜艳的绒花,脚步轻快,笑声清脆,像极了这大理的春天,明媚又鲜活。
最妙的是春日的雨。大理的春雨,不似夏雨的滂沱,也不似秋雨的缠绵,它是细的,是柔的,像牛毛,像花针,密密地斜织着。雨丝落在苍山的草木上,落在洱海的碧波里,落在古城的青石板上,沙沙沙,沙沙沙,像是一首温柔的歌。雨后的大理,空气格外清新,泥土的芬芳混着花草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苍山的云雾,也跟着漫了下来,缠缠绵绵地绕着山腰,像是给苍山披上了一件薄薄的纱衣。
春日的大理,最宜慢下来。寻一处茶馆,临窗而坐,泡一壶苍山雪茶,看窗外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茶的清香,混着风里的花香,让人忘了尘世的喧嚣。或是租一辆自行车,沿着洱海的环海西路慢慢骑,看岸边的杨柳依依,看水面的鸥鸟翔集,看远处的白族民居,炊烟袅袅。累了,便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下,听风吹过耳畔,听水浪拍打岸边,听春虫在草间低吟浅唱。
大理的春天,是一首写不完的诗,是一幅看不厌的画。它没有江南的婉约,没有塞北的豪迈,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与明媚。它藏在苍山的雪色里,藏在洱海的波光里,藏在古城的巷陌里,藏在每一个大理人的笑容里。
只要你来过,便会懂得,这人间的春天,原来可以这般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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