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重庆的冬天,最叫人雀跃的莫过于撞见一场晴好。恰逢周末,阳光挣破云层的包裹,洒下一地温柔,这无声的邀约,让蛰伏了许久的人们纷纷奔向户外,赴一场冬日之约。
踱步到金海湾公园滨江路段,目之所及皆是悠然自得的身影。骑行的人迎着风掠过江岸,孩童们蹲在江边,手拿小滤网拨弄着江水捞鱼,还有人随意摆上一把椅子,闭眼晒着太阳。这份慵懒惬意漫过堤岸,淌进江水里,化作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江的碎金。
周末的凤栖沱码头比往日更热闹些,乘船游江成了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码头人来人往,“嘉陵小渡”的指示牌清晰醒目,指引着人们购票登船。我登上轮船二楼的船头,江风拂面,暖阳晒得后背暖洋洋的。不过20分钟光景,船便驶过双碑大桥的桥墩,磁器口码头的轮廓在烟波里渐渐清晰。
下船时,竟撞见几位冬泳爱好者正在江中翻腾手臂,激起一片水花。沿江的步行道上人潮熙攘,跟着指示牌往磁器口古镇方向走去,沿途的展板上,一张张渡口老照片牵出了过往岁月。曾几何时,轮渡是重庆人过江的重要交通方式,也是重庆人独特的生活方式。1938年重庆中心城区第一条轮渡航线“储奇门—海棠溪”正式开通,鼎盛时期,19条过江航线织成一张交通网,连通两江四岸,日均载客量超10万人次。后来,陆路交通飞速发展,轮渡便悄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只留下老照片里的影像,在一代重庆人的记忆里回响。
没想到时隔多年,随着都市旅游的兴起,轮渡竟摇身一变,成了游人欣赏两江四岸风光的绝佳方式。我此番乘坐的“嘉陵小渡”,正是2019年开通的朝天门(洪崖洞)—大竹林航线旗下的子品牌。
轮渡的新生,藏在一条条航线的迭代里。2019年,开行了80多年的“朝天门—江北嘴—野苗溪”航线恢复停靠弹子石,全新升级为“两江小渡”航线,让老航线焕发新活力;同年,开通了朝天门(洪崖洞)—大竹林航线,2020年开通洪崖洞—广阳岛航线,为市民游客解锁全新江景视角;2023年,朝天门(洪崖洞)—磁器口航线重新归来;2024年,伴随着第四条水上观光轮渡航线“洪崖洞(朝天门)—九龙渡口(建川海疆博物馆)”开通,重庆中心城区水上观光轮渡也迎来全面品牌化升级——“重庆小渡”航线统一品牌应运而生,四条航线子品牌两江小渡、嘉陵小渡、半岛小渡、峡江小渡,共同勾勒出重庆水上观光的新图景,也让“乘小渡、看江景、品文化”成为一张亮眼的城市名片。
轮渡缓缓抵达磁器口码头,沿着步行道漫步十余分钟,一座文昌宫寨门出现在眼前。它静静伫立在嘉陵江边,青石板上的纹路刻着岁月痕迹,是磁器口古建筑群的一抹遗韵。寨门之上,“思入苍茫”的匾额透着几分古朴与厚重。我来过磁器口许多次,却从未留意过这座寨门。磁器口曾是九宫十八庙圣地,众多道观中数文昌宫的香火最为旺盛。它背靠金碧山,面向嘉陵江,金碧辉煌的庙宇曾有一百多间房屋,在当时就是磁器口的一大景观,然20世纪30年代因战火大部分被摧毁,现只留下寨门遗址,守着一江春水,也守着一段尘封的过往。
从文昌宫寨门继续前行,步行道蜿蜒向下,远远望见朱红立柱的迎龙门牌坊矗立在嘉陵江畔,那是磁器口东侧的门户,也是从江景切换到古镇烟火的分界。跟着人潮拾级而上,一脚便踏进千年古镇的烟火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鼻尖萦绕着各式美食的香气,眼前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串联起一街的繁华与人间烟火。
八十余载光阴流转,重庆轮渡早已不是单纯的过江工具。它载着一代人的记忆,迎着新时代的风,变成了江上独树一帜的文化符号,成了欣赏重庆两江四岸新风貌的移动空间。而“重庆小渡”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正载着一城的山水与人文,朝着更辽阔的江天扬帆而去。
程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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