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末,春寒尚存,儿子悄然安排好了云南旅行的一切——线路、导游、车辆、住宿。甫抵昆明长水机场,当地导游已举牌等候,身旁停着一辆墨绿色越野车。车门关上那一刻,我知道,一段被精心包裹的云南时光,就此展开。


首站是云南民俗村,斑斓的民族服饰与奇异建筑如浓缩的画卷,增进了我们对云南的认识。而真正的震撼,是滇池边的不期而至。 红嘴鸥漫天飞舞,像被风吹散的音符。它们不怕人,翅膀几乎掠过岸边游人的发梢。我展开掌心,一只白鸥稳稳停驻,黑亮的眼睛与我对视。那一刻,时间静默。人与鸟类之间,竟能如此信任。导游说,这些候鸟每年从西伯利亚飞来,已与昆明人相伴30余载。原来有些邂逅,是跨越千山万水的赴约。


抵达丽江时已近黄昏。街道两旁的灯笼逐次亮起,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纳西古乐从不知名的巷口飘来。徜徉在古街衢,脑海出奇地静,恍若踱入另一重空间。但我更爱丽江古城清晨的模样:店铺未开,淙淙流水清澈见底,只有早起的老人背着竹篓缓缓走过。这城在喧嚣与宁静间切换自如,恰似一位懂得分寸的故人。


次日向玉龙雪山进发。越野车盘旋而上,植被从苍翠转为苍黄,最后只剩裸露的岩与雪。蓝月谷静卧山腰,湖水蓝得不似人间——导游说因富含矿物质,遇光则蓝。而雪山矗立天际,终年积雪在阳光下凛冽生辉。乘缆车至海拔4506米处,呼吸开始稀薄,心跳擂鼓般清晰。山巅白雪皑皑,雪花飞舞,更衬得离天很近,离生命里某些轻盈而崇高的部分也很近。游客们都沉浸在这粉妆玉砌的世界里,我和儿子亦在此打卡拍照。


从金沙江到女儿国前往泸沽湖的路,是此生难忘的颠簸。越野车在崇山峻岭间蛇行,金沙江在深谷中咆哮成一条金线。6个多小时的连续盘旋,晃得人头晕目眩。窗外的惊险太盛大,盛大得让人忘记不适。 然而,泸沽湖甫一出现,一切嘈杂瞬间被吸走。天地间只剩蓝——天是澄净的蓝,湖是深邃的蓝,连风都像被染过。里格半岛如一滴泪坠入湖心,我们划猪槽船至湖心,水清澈得让人产生幻觉:云在湖底飘,船在天上行。里务比岛上香烟袅袅,寺庙古朴。摩梭船夫唱起情歌,嗓音粗砺却深情。这是女儿国,是以母为尊的净土。 夜宿湖畔花间酒店,推窗见星斗坠湖。想起日间导游说的走婚习俗,想起那些不受约束的浪漫,那应是世间存在的另一种活法——像这纯净的湖水,更自由,更贴近生命的本真。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这四句偈语般的话,在大理变得具象。 乘船游洱海时,阳光碎成万千金鳞。远处苍山负雪,宛如水墨屏风。夜观《风花雪月》演出,白族儿女在光影中诉说千年。翌日清晨,我独坐酒店露台看洱海苏醒:薄雾如纱,渔舟剪开镜面,鸥鸟低飞。这景象有种治愈的力量——让人相信,日子可以就这样缓慢、美好地过下去。


早饭后先往崇圣寺。寺隐于苍山余脉,石阶苔痕斑驳。殿宇虽不甚恢弘,却存南诏遗风,木构沉黯,斗拱绘彩,檐角铁马的清音直透心脾。最引人注目的当是寺内三塔屹立千年,倒影在潭中不晃不摇,许多游人在此驻足留影。蝴蝶泉距寺不远。一泓碧水自岩隙涌出,清澈可见底部的古树枝杈与历代钱币。虽然未见彩蝶纷飞,却听得一段殉情传说,让人唏嘘。


午后转入大理古城。从南诏门进,石板路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不同于其他古城繁华的主街,城里巷弄纵横,银匠巷里老师傅正錾刻着蝴蝶纹样,锤声清脆;染衣巷深处,白族阿嬷晾晒的扎染布如蓝天碎云垂落;人民路小吃摊烟气蒸腾,烤乳扇的奶香与雕梅酒的酸甜气息交织。登临一段残墙,看苍山雪线映着灰瓦屋顶,寻常人家院墙探出三角梅的艳红。最动人处,是转角偶遇的古井旁,仍有居民提着水桶闲聊,市井生机与历史肌理在此浑然交融……


返程前日,游昆明翠湖。虽无滇池壮阔,却更显秀雅。柳枝新绿,残荷犹立,老昆明人在亭中唱戏、下棋。会泽别院藏于闹市,庭院深深,一树茶花开得奋不顾身。 全程所住皆是“花间”系列酒店——丽江花间堂,大理花间苑,泸沽湖花间舍。每处都似精心布置的家:庭院有花,案头有书,窗下有茶。细节处见真心,如儿子默默的爱,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归程飞机上,翻看手机里上千张照片:滇池飞鸥,雪山打卡,泸沽湖泛舟,洱海映月……忽然明白,这趟旅行最美的风景,并非山水本身,而是儿子默默地爱。 云南的山水,是天地的大爱,辽阔而无私;而孩子的陪伴,是人世间最具体、最温暖的深情。山河壮美,终会淡成背景;而那拳拳孝心,将清晰如昨,温暖余生岁月。


















(乔新贤/文·图)
2019年5月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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