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启朝
我在三星堆博物馆门前看到,不少游客在购票界面前犹豫不决。72元的普通票不算天价,但当看到“1-10人人工解说400元”的标注时,我和朋友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眉。由于凑不够10人,拼团的计划只好作罢。虽说官方线上真人解说虽只要10元,却总觉得少了些身处现场的沉浸感。最终,我们抱着“凑活看看”的心态租了个导览器,可那30元的设备里,机械的电子音念着干巴巴的文字,让三千年的古蜀文明,在门票与解说费的层层门槛后,变得有些遥远。
这并非个例。在三星堆新馆开放后的游客调查中,“解说难”“价格高”成为高频吐槽点。所谓的门票经济,早已不是简单的“进门收费”,而是演化成了一套层层加码的“文化筛选机制”:72元的门票先过滤掉一部分预算有限的参观者,400元的人工解说再将独行客、小团体挡在深度了解的门外,即便30元的语音导览和10元的线上解说提供了替代方案,但其信息密度与互动体验,与专业人工解说相去甚远。官方数据显示,新馆日均接待游客量超8000人,而人工解说每日仅能服务约2000人,大量游客只能在“看不懂”的遗憾中结束参观——这哪里是文化传播,分明是门票经济给文明设置的壁垒。
有人说,收费是为了文物保护,可当保护异化为盈利的借口,文明的公益属性便荡然无存。我在展厅里看到,一位母亲带着孩子驻足在青铜神树前,孩子指着树上的金乌图案反复追问“这是什么”,母亲只能对着手机搜索结果含糊其辞。她们没有租导览器,更凑不齐拼团解说的人数,72元的门票只给了她们“看一眼”的权利,却没给她们“看明白”的机会。反观那些凑齐10人团的游客,在讲解员的带领下围着青铜大立像热议,光影流转间,古今对话的温情与门票价格的冰冷形成刺眼的对比。文物保护固然需要资金,但当门票与解说费成为普通人接触文明的绊脚石,这样的“保护”早已背离了初衷——文明的价值,从来不是锁在玻璃柜里供少数人欣赏,而是要走进大众的生活,成为滋养心灵的养分。
值得深思的是,数字技术本应是打破门槛的钥匙,却在门票经济的逻辑下成了“次等选择”。官方推出的10元线上真人解说,覆盖41个讲解点,内容详实且价格亲民,可在现场宣传中,它却被放在最不显眼的位置,多数游客直到离馆都不知晓这一选项。我在参观时特意对比了线上解说与语音导览器:线上解说由专业讲解员录制,不仅解读文物背景,还穿插考古故事与学术争议,而导览器的电子音只是简单罗列数据;免费的数字云展厅更是宝藏,360度全景呈现文物细节,甚至能放大青铜神面的纹路,可线下展厅里,几乎无人提及这一免费资源。这背后,是门票经济的路径依赖——宁愿让游客为高价人工解说排队,也不愿主动推广低成本的数字服务,仿佛只有收费的服务才配得上文明的价值。
其实,门票经济的退场,从来不是否定收费本身,而是要重构“公益优先”的逻辑。故宫博物院的实践早已证明,降低门票价格、推出多元数字服务,不仅能提升公众参与度,还能通过文创等衍生收入反哺文物保护。三星堆完全可以借鉴这一模式:将普通门票价格进一步下调,让更多人能走进博物馆;把人工解说从“包场制”改为“定时场次”,降低单人参与成本;同时加大对线上解说、数字云展厅的宣传力度,让无法亲临现场的人也能感受古蜀文明的魅力。当门票不再是“罚款”,解说不再是“门槛”,文明才能真正实现无障碍传播。
离开三星堆时,我把线上解说的链接分享给了同行的朋友。耳机里,讲解员温柔地讲述着青铜纵目面具的考古故事,仿佛穿越千年的对话在耳畔回响。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文化传承,不该被门票价格所束缚,也不该因解说费用而阻隔。当数字技术为文明传播打开新的可能,门票经济的退出已是必然——因为文明的价值,在于共享,而非独占;在于传承,而非垄断。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拥有无门槛触碰历史的权利,无需为“看一眼”“听一听”象支付“罚款”一样难受。
2026年1月19日写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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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郭启朝, 汉族,河南南阳卧龙区人,先后就读于内乡师范学校,河南大学历史系,河大新传学院在职研究生,资深媒体人,主任记者职称,先后任南阳市卧龙区安皋镇中学语文教师,南阳市宛城区委宣传部外宣办主任,大河报驻南阳记者站长,南阳师范学院兼职教授,宛城区政协常委,南阳市政协委员,南阳大文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南阳市刘秀研究会副会长,“一带一路”万里行活动组委会秘书长,中国先秦史学会范蠡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秘书长,中国商业文化研究会财神文化研究中心特别顾问,河南省范蠡文化研究院《范蠡研究》主编,南阳市仲景健康产业发展促进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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