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幸走进莫高窟的洞窟,你可能不知道,人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与千年壁画争夺生存空间。二氧化碳浓度超过550ppm,褪色加速;半小时内温度飙升5℃,湿度波动超15%,壁画的颜料层开始起甲、酥碱、空鼓。
这些专业术语的背后,是一个残酷事实,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国宝的消亡。如此娇贵的历史文化瑰宝,咋能经得起每日数万游客的“热情洗礼”?这便是莫高窟宁愿舍弃“5A景区”金字招牌也要守护的底线。
敦煌莫高窟坐落在河西走廊的尽头,鸣沙山东麓的断崖之上。公元366年,乐尊和尚云游至此,忽见山崖金光闪耀如万佛降临,便在岩壁凿下第一个洞窟。
此后千年间,从北魏的举国崇佛到隋唐的丝路繁荣,工匠们凿岩塑像、挥毫作画,硬是在砂砾岩壁上雕琢出735个洞窟、4.5万平方米壁画、2415尊彩塑。
当北宋的驼铃渐远,莫高窟被风沙掩埋,直至1900年王道士偶然打开藏经洞——5万件经卷画作的现世引来斯坦因、伯希和等外国探险家,敦煌文物自此流散全球,留下“吾国学术之伤心史”的悲叹。
如此举世瞩目的艺术宝库,却在中国景区最高荣誉“5A级”榜单上缺席。当云冈石窟、龙门石窟早在2007年戴上5A桂冠,麦积山石窟也在2011年跻身其列,四大石窟之首的莫高窟却连A级景区都不是。
不是评不上,而是根本不想参评,背后站着一位倔强的守护者,敦煌研究院前院长樊锦诗。这位1963年就扎根敦煌的“敦煌女儿”,面对地方有关部门发展旅游的渴望,一纸拒函挡回了5A评选。
那5A景区究竟多诱人呢?这块金字招牌背后是实打实的利益。国家《旅游景区质量等级的划分与评定》标准中,1000分的总分需斩获950分才能晋级。
旅游交通要140分(得有大停车场和宽阔道路),游览设施210分(气派游客中心、豪华厕所不能少),旅游购物50分(纪念品商店必须成规模)。
达标意味着客流滚滚、财源广进,2019年莫高窟游客已突破220万人次,若挂上5A招牌,这个数字翻上几倍也不稀奇。
但莫高窟的砂砾岩体质天生“娇气”,大规模建停车场?地质松软扛不住重型机械。修豪华游客中心?鸣沙山生态脆弱经不起折腾。
搞购物街?商业氛围会蚕食文化圣地。更致命的是5A要求的高接待量与保护需求水火不容。
科学测算早敲响警钟,每日3000人次是洞窟承载极限。可现实呢?2017年单日接待量屡破1.8万人,游客呼出的水汽与二氧化碳在密闭洞窟形成“微气候炸弹”,壁画如患“皮肤病”般起甲剥落。
莫高窟的管理者清醒得很作为国家文物局直属的科研机构,敦煌研究院的编制里多是考古学家和修复师,而非导游商贩。
他们用行动书写“保护优先”的哲学,宁可门票少收三成,也要严格执行预约限流;宁可不建商业街,也要把经费砸进崖体加固工程。
当其他景区忙着搞香火钱和歌舞表演时,莫高窟只有安静的书店与小卖部,讲解员全是研究院专家,他们讲述壁画时的专注,仿佛在呵护易碎的梦境。
平衡之道在于科技赋能,“数字敦煌”项目用高清扫描留存每寸壁画的容颜,游客先在球幕影院沉浸式观赏30个虚拟洞窟,再带着知识敬畏步入真实石窟。
这种“预约制+数字化+限时参观”的模式,让脆弱的第285窟等珍宝仅对研究者开放。
像2023年,敦煌市总共接待了1683万人次,旅游收入就达到了156亿元,其中就有部分资金变成了修复室的显微镜、监测站的传感器,文化价值与经济收益在此形成闭环。
在敦煌研究院的监测屏幕前,跳动的数据实时诉说着洞窟的“呼吸”。对莫高窟而言,让北魏的飞天再舞千年,远比游客的五星好评更重要。
莫高窟的选择,重新定义了顶级景区的内核,当某些5A景区沦为人声鼎沸的集市,这里依然保持着学者与壁画对话的圣殿气质。那些放弃商业扩张而坚守的“不近人情”,恰是对文明最深的温情,聊到这吧,下次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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