洨河笔记：南寨上寨之间的洨河

梁东方

从北故邑到南寨的河边路，洨河左岸是平整的沥青小公路，右岸则是丘陵上麦地和荒野。从平原上走来，洨河边一直都是广袤的平原麦田，或者是人工的道路，很少有荒野。这里的河岸荒野让人很兴奋，因为荒野好像与一条历史悠久的河流更般配，还因为荒野之外的麦田中耸立着的就是石邑城垣遗址。洨河、荒野和城垣遗址在一起，很有地理与历史结合以后直观的厚重感，也充满了丰富的野趣。走在洨河左岸的荒野小径上，向一边看看洨河，再向另一边看看高高的遗址。遗址上的树木丰茂，冬天没有了叶子也还是密密匝匝的一片。干枯的草木、丛生的枝丫、脚踩的小径，最后指向的都是横亘在大地上的河流，这样的行程中充满了回归原始地理环境的似曾相识与心安理得，比在任何人工精心雕琢的公园都更有意趣。

在这个位置上，洨河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南寨南山上的一条条流水在村南汇集成河，钻过20世纪70年代完全由手工建成的青石为建材的朝阳渡槽，继续向北，从刚刚建起来没多少年的高速公路桥下钻过，汇入从西边的上寨到来的洨河。冬天河里基本上是没有径流的，但曾经有过径流以后还要有径流的河道格式还在，看那些铺上了一层白碱一样的河底鹅卵石，就仿佛还能听到落差很大的涛涛水声。

这是发源于五峰山的洨河在经过上寨之后得到的重要支流补充，洨河由此环行绕过石邑古城遗址，在南北故邑之间穿过，蜿蜒向东，去了羊角庄方向。

南寨上寨是洨河的主要水源地，从距离上说上寨方向更远，按照判定河流源头的长度、流量等指标，源头在上寨方向无疑。

上寨村东的东风渡槽上写着“获鹿施工团1974年”的字样，渡槽顶上不宽的小公路在很多年里都是南寨上寨之间的道路联系的咽喉所在。现在不仅有了横跨洨河的新路，沿着洨河左岸还有了一直从上寨下来的宽敞大路。

路和河的关系一目了然之后就不急着去探索了，先要去看的还是南寨这边河边只有人行小路的地方，河道边是南寨已经大大改观了的公路交通所不及的位置。

新建的、新改造的公路交通的方便，将过去隐在山中的南寨山门“打开”，变成了可以驱车快速进出的旅游点，西边一带山坡上有水滴造型的客房；通往森林公园的路口有“后备箱市集”，意思是开车到这里来玩的人，可以在这个市场上购物。

游人一般不怎么看的河道，也就是从高高的南山上下来的一条条河沟组成的水系，如今大多干涸。这些满是过水痕迹的河道中在雨季奔腾而下的溪水，都是下游洨河来水的重要源头。

一户最靠南的人家，主人显然对自己家面对南山且在溪水之阳的地理位置非常有安居情怀，用了左右两扇很大的窗户作为“宣传栏”，一侧写了本地的历史和传说，一侧写了自己热爱家乡的满满乡愁。

人会因为这里是自己的父母之邦、自己出生和长大的地方而自然爱上家乡，也会因为发现了家乡山水的美好、居住的安宁舒适而加深了这种爱。主观性之外，客观性的内容即便在一个外人看来也是完全能理解并共情的。一路沿着洨河走来，在很多河畔位置上的民居装饰上都能看到这种对自己住在洨河之畔的自豪与热爱。

我只是一走一过，也能约略体会这样的人居角度下的天地之乐。这其实也是我沿河行走的一大动力，在不可能一一都有居住体验的情况下，目睹并想象那些最好的位置上的人居状态，也是一种无一不在现场的享受。一走一过也是一种拥有，更广泛的拥有。

沿着在岗亭里睡觉的戴红袖箍的老人值守的大门，进入南山森林公园前漫长的山道，山道两侧所有的山地都被严密的栅栏和上了锁的门给封闭住了，这是一座山野在旅游开放中失去野趣的细节。既要吸引游人，又尽量不让游人在路上随意进入果园林地和菜地，不让人们在还没有到景区的时候就随意停留。殊不知，把城市里那种在路上走着也不能站住甚至不能降低了速度的寸土寸金状态延伸到了山野之上，是对山野吸引力的巨大打击。好在我要看的只是河道，是在有桥的位置上向下向上瞭望结了冰的溪水和溪水中的石头而已。

溯水而行的行程走到半山腰上的时候，无疑已经接近源头。那些源头可能在山腰上，也可能在靠近山顶的位置。而且一条主河道必然是由众多细小的小河道汇聚而来的，一定要找所谓源头的话，肯定要比较那一条溪水是最高的。这其实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即便还有所谓实证的价值，也已经成了纯粹的技术性探索，其实不是我感兴趣的内容了。沿着一条河行走，主要在行走本身，不在那些钻牛角尖的问题上。对洨河的这一重要支流的源头环境有了氛围性的整体感受也就足矣。

下山前往上寨的行程非常快，折叠车良好的性能在南寨村西的环村公路上一路下坡，油碟的刹车系统可以非常完美而安全地控制速度，没有闸皮刹车的剧烈摩擦的稳定性顾虑。通过现在只能走非机动车的东风渡槽顶部的小路，下到小河边的公路上，风驰电掣地就进了上寨村，顺着洨河到了上寨村西靠近山前大道的地方。那里正有一群人围观杀猪。

快过年了，很多猪都走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被颤悠悠地横在案子上的大猪正在被几个人紧张地趁热刮毛，热水混着血水四溢，倾斜着占据了路面，流进了干涸的洨河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