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和金沙要联手申遗了。这消息其实去年10月就官宣了,最近又进了国家“十五五”的重点推进名单。我琢磨着,这事搁二十年前,大概没人敢想。
为啥?因为这俩地方离得实在不近——一个在广汉鸭子河畔,一个在成都西二环,开车都得一个多钟头。更麻烦的是,它们分属两个地级市。咱们这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跨市的活儿最难干。你出钱还是我出钱?牌子挂谁家?游客去了先看谁?这些事儿捋不顺,啥宏图大志都得卡在半道。
但现在居然真成了。
你细看那签约的条款、代表委员的建言,你会发现这次四川人是动真格的——不是喊口号那种动真格,是把账本摊开、把权责掰清那种动真格。有人提议成都德阳搞“区域协同立法”,联合申遗遇到扯皮?直接立法打通。有人提议设专项基金,政府引导、社会资本进来,连“耐心资本”这种金融圈黑话都用上了。还有人直戳痛点:俩博物馆的IP授权怎么分?谁家用太阳神鸟、谁家用青铜面具,收益怎么拆?这都摆到桌面上谈了。
能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一条条捋,说明是真想干成。
其实三星堆和金沙这俩,骨子里就是一家子。金沙那件国宝太阳神鸟,四个神鸟绕日飞——你把它跟三星堆那根黄金权杖搁一块儿看,纹路、工艺、崇拜对象,明摆着是一脉相承。考古上也实锤了:三星堆是早商到晚商,金沙是商末到西周,前后脚的事儿。更有人推测,三星堆大概是遇到了啥变故,王都南迁,人马辎重一路走到成都平原腹地,就地起新城。所以这俩压根不是竞争对手,是爷孙辈儿。
但这恰恰是以前最难办的地方:三星堆名气太大,青铜大立人、纵目面具,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顶流;金沙呢,在成都市区,游客吞吐量惊人,一张太阳神鸟金箔一年光文创就能卖几千万。两家各自闷声发财不香吗?为啥非要绑一块儿?
有个细节挺触动我:金沙那边这几年带着展览跑了17个国家和地区的31个城市。讲解员一遍遍跟老外讲,我们这太阳神鸟,跟三星堆是一起的,古蜀文明,青铜时代,长江上游……但人家听完扭头就忘,记不住。为啥?因为讲单个遗址,老外脑容量里只有一个模糊坐标:哦,四川出土的。至于这俩啥关系、谁先谁后、为啥分开——你让他三分钟搞懂三千年的文明迁徙,太难了。
申遗的逻辑恰恰反过来:不是让你分头讲自己的故事,是让你俩串起来,讲一个“古蜀文明从兴起、繁盛到迁徙转型”的完整叙事。这个叙事如果立住了,就不是两处遗址各自为战,而是长江上游唯一一个可以比肩中原文明的青铜文明实证。这个分量,才是世界遗产委员会认的那个“突出的普遍价值”。
所以这趟联合申遗,表面看是争一个名头,底子里是逼着我们把散装的家族史编成一部通史。
当然,活儿还糙得很。三星堆祭祀区挖了多少年,文字愣是一点儿没找着,你想跟人讲这是个多牛的国家,讲不出国王姓啥、打没打仗、咋交税。金沙那边更挠头——现存的遗址面积比起三星堆小不少,周边又是高楼又是地铁,完整性这关评委铁定要敲打。还有那40多个项目蹲在预备清单里、每年全国只有一个名额的残酷现实。
但话说回来,四川人啥时候怕过难。三星堆那把火等了三千多年才烧起来,申遗这点弯弯绕绕,算啥。
等哪天这俩名字真刻在世界遗产名录上,咱们的后辈站在鸭子河畔,或者金沙的遗迹馆里,就不需要像我这样费劲解释“它们本来是一家”了。太阳神鸟飞过的地方,都是同一片天。
三星堆遗址跟金沙遗址,你去过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