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的司机

旅行中，我特别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跟当地的出租车司机聊天。原因相信你很容易猜到：除了个别例外，出租车司机是对当地风土人情最了解的一类人。

大部分开出租车的司机是本地人，他们对地形，路况，景点，美食的分布肯定是非常熟悉的。另外，他们每天都会跟形形色色的乘客打交道，人情世故也相当精通。

这次五天的湛江行，我一共接触到了六位司机。其中，第一天从吴川机场到鼎龙湾的司机大哥是非常热情的一位，给我科普了很多当地美食的知识。他分享给我的关于吃海鲜的好地方，确实让我品尝到了非常新鲜好吃也不贵的海鲜。那个香煎墨鱼饼，大家有机会去了一定要吃，鲜甜无比。老板说配料就是墨鱼肉用手打，放了一点本地的米粉之类的，吃起来很Q弹，味道也是原汁原味，没有任何调料的味道。

第二位司机小哥也是一个很热情的本地人，操着一口粤式普通话。他告诉我们，离鼎龙湾不远的吉兆湾很好玩，是几个老板包下来经营的地方，可以在里面玩一天。我在网上查了，说是这个地方的日落是最美的。但是海鲜店老板给我的信息是，吉兆湾不如鼎龙湾好。我感觉司机小哥并不是骗我们的，因为他说得很真诚。之所以两人的信息有差，是因为海鲜店老板年纪比较大，很朴实，而司机小哥是个头发做了造型的时尚小年轻，两人的喜好和品味不同很正常。本来想亲自去见证一下，但是因为小姐姐对海湾已经毫无兴趣了，只想去奶茶店林立的闹市区。留待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第三位司机也是一个年轻人，全程戴着口罩，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整个不远的路途我就善解人意地把清静留给了他。因为，我也有特别不想跟人说话的时候。这种时候还要去应付嘴巴不停的客人，真是很烦的一件事。

第四位顺风车司机小哥，是一位让人挺无语的小年轻。来接我的时候，迟到了有二十分钟，且不提前说明。因为临近春节，鼎龙湾这种地方很少有出租车进来，打车挺不容易的，所以我也没法发个脾气，随意取消啥的。一路从鼎龙湾到湛江市的前半个小时，他为了多接一位客人，拿着手机不断操作。因为天气炎热，他的手机估计不是太好，车子空调效果也不太好，手机电板一直发热到断电了几次。

他还连着蓝牙，用车载音响很大声地播放音乐。我都说了几次要他调小音量，并提醒他不能一边看手机不安全。他倒是不发脾气，但是也不改变，还说他是专业的，要我放心。最后算是平安把我俩送到了目的地，原本想投诉他，后来觉着他这性格和专业度，混口饭吃估计也不是很容易。也就没忍心给他的职业生涯再添个堵。

第五位湛江市内的拼车司机。马上过年了，打车确实不好打。那天晚上小姐姐随舞跳完已经十点了，本来怕打车不到准备坐公交的。没想到系统给我分配了一个拼车。这位司机小哥人还挺好，后面有一个打车的客人跟我情况一样，但是他们有三个人，坐不下。他很客气地请人家取消，并表示理解：这个时候都是选了多种方案，系统自动给配的。不合适也没有办法。我问他说，怎么只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市区还一如往常，没感觉有任何过年的氛围。他说，他们这边过年氛围其实挺浓的，但是要到年后正月初几。他要我用手机查“年例”，这是湛江、茂名地区流行的传统岁时风俗。是一种以社庙为中心举办的敬神游神、摆盅台祭祀等活动，旨在酬谢神恩、驱邪祈福，他们有“年例大过年”的说法，是粤西最有代表性的一种岭南文化。原来如此，果然本地司机才是最懂当地风俗人情的。

最后一位司机，是从湛江市送我们去机场的小哥。我也是问他，明天都过年了，湛江市感觉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我问他是不是这里外地人不多，他说外地的确实不多，但很多人也是会回去村里过年的。因为都是这附近不远的村，所以会等到明天除夕才会回家。今天确实还跟平常没太大差异。一路上跟这位小哥聊得比较多，因为他算是一个挺有自己想法的人。他说他也是村里的，家不在海边，我就猜是不是雷州。他说是的，并且告诉我，整个湛江地区就是一个半岛，叫雷州半岛。

雷州之前才是这个地区的老大，但后面湛江因为地理位置更好，有深水港，经济发展更快，所以成为了这个地区的行政中心。他还告诉我，其实雷州，湛江大部分的人，都不算真正的广东人。我听了可新奇了，我说你们不算真正的广东人，那哪儿的才算？他说，他们雷州，包括湛江市大部分人是说闽南语的福建人，他们并不说粤语。哈？是吗？那我可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听他们这边人说话是感觉跟我心目中的粤语不一样，但我从没想到过是闽南语，因为这跟我从为数不多的几首闽南语歌曲里知道的闽南语好像也很不一样啊！

司机小哥说，他们的祖先是从福建那边来到这里的，包括潮汕人也是讲闽南语。我原以为潮汕是客家人，所以又问，那讲客家话的是哪里人？他说是梅州人。整个广东地区，就是这三种语系，闽南话，客家话和粤语。其实，这三种话才是真正的汉语——它们保留了大量古汉语特征，因为实际上广东人是从秦朝开始，在长达千余年里陆续南迁至岭南这边的中原汉人。所以，这位司机小哥说，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汉人。只是可惜，现在的方言已经慢慢开始消失了，等到他孙子那一辈，估计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说这些语言了。而语言的消失，意味着文化的消逝，着实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小哥还告诉我们，湛江这边的夏秋冬都挺舒服的，只有春天很难受，特别潮湿，闷热。他们的夏天和冬天都跟我们的秋天相似，比较干爽，温度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所以我们湖南人才想在这个时候来这里玩呀。以后有机会到这边来过春节，感受他们的年例，看看粤剧，木偶戏，飘色表演。希望这些古老的中国传统文化能一直保留下去。这个世界只有多元才有趣啊，否者旅行的乐趣要大打折扣了。

就像我这次旅途中遇到的几位司机大哥/小哥，每个人有各自不同的特点，也给我这样的乘客带来不同的见识和体验，也是旅行好玩重要的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