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笔记：复旦的林荫道

梁东方

复旦的校园，我说的是江湾校区，以前都是经过的时候隔着门、隔着河、隔着栅栏向里张望张望，无缘一见。后来才知道预约一下，凭身份证就可以进。于是立刻就进来转了一圈，转了一圈的收获不小，看见了湖水和养在湖水中的黑天鹅，看见了河水和河水边倾斜的大柳树，看见了某个教学楼下一排盛开的粉红色梅花，还看见了共享单车可以骑进骑出校园的方便……最大的收获不完全是堆出来的土山坡上的高大树林，也不完全是大草坪边一棵树下的长椅，却是南门里面的林荫道。

林荫道总是好看的，上海这样的城市有很多林荫道，很多林荫道都能给人好看、舒适的感觉，但复旦南门里面这条林荫道却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条林荫道两边没有建筑物，林荫道之外多少米、多少百米之内都是草坪，没有建筑物的遮挡，这就让林荫道的整体视觉效果变得非常完整，让人很远很远就能看到整条林荫道从始至终的美妙。

走在林荫道上，既有连续不断的荫凉，也居然还有连续不断的通透，开阔的舒展让人总嫌自己走得太快了一点。我们在普通的林荫道上，在城市街道两侧都有建筑的林荫道上，是永远不会有这样的视觉效果的。建筑在背景上与之完全的重叠，吞没了夹道树木在视觉效果上的独立性，又有哪个城市在林荫道的两侧不做任何建筑呢？这种将林荫道本身作为核心观照点的规划和建设，是奢侈的，也更是珍贵的。

看一条独立的林荫道，背景中完全没有建筑的林荫道，在林荫道上行走，一边走一边看，实在是巨大的享受。远远地就能清晰地看到这条林荫道和另一条林荫道十字交叉了，又和一条弧形的林荫道倾斜交叉了，十字形和弧形的道路交叉格局不仅在路面上，也在空中的树冠行列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有意思的是，弧形交叉的两条林荫道格式是非常新颖的，带着满满的自然态，好像不是规划的道路，而是过去大自然还是野地的时候，人们自由行走形成的道路重现。

这样的林荫道格式让人觉着很有欧洲乡间道路风貌：对自然道路格局非常尊重，总是修旧如旧的。其与顺着树冠向远处看，看到的那些西式的建筑厚重的柱石、繁复的屋顶很相般配。

说这条林荫道的视野一直都很开阔，可能稍微有点夸张，因为其中一段几乎已经是森林，要透过一层层的树木望向林荫道之外宽大的草坪尽头的建筑，已经有了太多树干的遮挡。好在因为遮挡住视野的是密集的树干，所以这种遮挡不会有压抑感，还很有谐趣，很有点神秘感之上的好玩。

说到这里，就需要描述一下这条林荫道到底有几行路边树夹道而行了。首先是主道两侧各有一行高大的香樟树，然后是两侧的慢车道外还各有一行，也就是说这条林荫道总体上是有四行大树一直陪伴着前行的。在四行树之外，在遇到草坪上还有其他树木的时候，尤其其他树木很多的时候就会形成森林一般的壮丽景观，好像这条盛大的林荫道带着所有的树木终于找到了它们的家。

林荫道的护道树是香樟树，香樟树在本地的特点是四季常青，不冬眠，每时每刻都在生长。树枝树杈不断伸展，让树干越来越粗壮，让树荫越来越稠密，让整个林荫道越来越壮大。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说，看这条林荫道的规模和体量，就可以知道本校区的大概历史了。

它们在地面和空中的连绵存在早已可以比肩那些精心设计和建造的西方古典式的仿大理石质地的图书馆、教学楼、宿舍楼和食堂，如果没有这条林荫道以及其他林荫道将这些建筑连接起来，建筑的灵魂就会受限，就无法闪烁出本应该有的活性与灵性。

也许可以说，是这条林荫道而不是那些建筑让人对复旦校园的向往终于有了落地的点，它完全满足了我对一所赫赫有名的大学的想象与期待。如果扩而大之的话，还可以加上东门里那条也是由多行银杏树组成的林荫道。只是这样冬天的时候，银杏树和北方的树一样是没有叶子的，在林荫的“荫”上稍有欠缺，远没有这条香樟树的林荫道来得标准。

希望校园继续开放，让人还有机会在看这条妙不可言的林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