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那道写着“官渡”二字的石牌坊,人潮便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将我包裹进去。这不是走路,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欢腾的力,轻轻推送着向前。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鲜亮的衣裳,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手里摇晃着糖画或风车,像一面面小小的、喜悦的旗帜。
空气是稠的,饱和着复杂的香气。烤饵块的米香混着甜酱的焦甜,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着你往前走几步;旋即,炸洋芋那股霸道热烈的椒麻辛香又扑面而来,热油“滋啦”的声响是这交响乐里最跳跃的鼓点。豌豆粉摊前排着蜿蜒的长队,晶莹的粉被老师傅利落地切成细条,浇上深褐色的酱汁,撒上碧绿的香菜和艳红的油辣子,光是看着,舌底便生了津。
我仰头望着塔尖。它沉默地刺向丙午年午后澄澈的蓝天,周遭香火不算盛,没有诵经,只有风过时,仿佛带着数百年的呼吸。塔下拥挤的游人,也多是静静地看,低声地交谈,与主街上的热闹迥异。站在这里,前一刻殿宇的幽静,仿佛又化成了此刻面对历史时,那种无言的、庞大的肃然。
金刚塔被护栏轻轻环绕,人们在栏外驻足,用目光触摸它的肌理。它不再是车马穿行的通道,却成了连接古今的桥梁。当游客的笑声与老人的太极声交织,这座石塔便活了过来——它是历史的舍利,也是当下的注脚,在官渡的风里,继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一动一静,一喧一寂。古镇的呼吸,似乎就在这庙塔与街市之间,均匀地起伏着。人间的烟火固然可亲,而这沉淀下的寂静与古老,则让人在欢庆的步履间,忽然触到了一丝时间的、沉甸甸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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