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上深处的军马史诗---探密中央三号军马场/白宝(河北尚义)
原创 鸳鸯河畔
坝上深处的军马史诗
探密中央三号军马场
坝上初秋,天高云淡,气候凉爽,长风掠过无垠的草场,秋风把云朵吹成棉垛,仿佛定在了天空,一动不动。就在草原这个黄金季节,我应好友鹏飞之邀来到察北小聚。鹏飞,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张家口地区小有名气的“艺术家”。30多年来,每每与鹏飞见面,总是“草原白”开场,奶茶收尾;酒过三巡,在文学、舞蹈、二人台的“唠嗑”中,话题落在了“张北马”三个字上。“张北马”不但在坝上高原家喻户晓,而且享誉全国,儿时课本里“挽力大、耐力好、速力快”的神骏,它究竟产在张北哪儿呢?当鹏飞见我对“张北马”感兴趣时说,想知道张北马的原产地吗,吃罢饭我就能带你去看啊。午饭后,我们三辆车依次驶出鹏飞的住所地----察北沙沟,沿着草原小天路向西疾驰。飒飒秋风,依旧吹佛着塞外厚重的土地;午后的阳光像一把金色的梳子,将起伏的草坡梳得闪闪发亮。
在鹏飞的带领下,我们穿过茫茫草原,车辆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排朴素的平房前停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平房南围墙上非常醒目的八个锈红大字“原中央三号军马场”。鹏飞说,到了,这里就是“张北马”的真正产地。我们从敞开的大门进入场区,时间仿佛被马蹄踏停,九座苏式双列马厩呈“川”字排开,分为三组静静矗立;青砖灰缝,气势恢宏,像列队待命的骑兵,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我被眼前的建筑深深震撼,自己从小在坝上农村长大,从来没见过如此豪华气派的马厩。极目远眺,四十多座圆顶夯土粮仓,穹窿如堡,不减当年,纯黄土夯筑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古色铜光。浑圆饱满的穹顶,历经七十多年风霜雨雪,依然完好如初,难怪被专家称为“坝上夯土建筑的典范”呢。
据鹏飞讲,这是目前全国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苏式军马建筑群。这里地处张北、沽源、康保三县交界处,北纬41°上下,是国际公认的优良育马气候带。鹏飞边讲边走,把我们带到前排平房的展室。这是一个专门介绍“三号军马场”历史的陈列室,展室像一卷旧胶片,一帧帧的图片与文字悄然讲述着那段峥嵘岁月:1949年国家农垦部在察北草原扎下第一顶帐篷,建立了拥有20多万亩草原和2万多亩耕地的“国营察北牧场”,华北最大的乳牛和军马基地由此诞生;据说,当年斯大林赠送毛主席的战马曾饲养于此。1952年骑兵师挎枪跃马进驻,正式组建“中央三号军马场”,规模仅次于甘肃的山丹军马场,位居全国第二。随后,一辆辆加篷军车从蒙古高原滚滚而来,苏联“苏高血”“苏纯血”“阿哈”等200余匹种马踏雪而下,与张北高原的当地母马完成了“跨国婚姻”。终于在1958年“大跃进”的高潮时期,第一匹杂交军马抖落胎液,昂首长嘶,落户察北,随即被国家农业部正式命名为“张北马”。新中国第一个自主培育的军马品种就此诞生,从此垄断了全国军马市场近三十年,牧场也由当初的20多万亩扩展到了60多万亩。那一刻,坝上草原成为国家命运的“发动机”,每一根马鬃都系着边防与粮仓。此行至此,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张北马”的传奇出生地,竟然就在距离故乡近在咫尺的察北牧场。
从展室出来,信步场区;同行者打卡的打卡、拍照的拍照。我独自来到一座空置的马厩,只见用青石砌就得墙壁,坚固结实,无人可催;人字形房顶,构造精巧,苏味十足;山墙上的那枚褪色五角星,似乎召唤着那激情燃烧的岁月;空旷的马厩内,仿佛还在回荡着“草原铁骑”的战歌;槽头铁环仍在晃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响起“叮叮”的缰绳声;地面青砖被马蹄刨出凹坑,盛满窗外飘入的雨水,像一枚枚袖珍的月亮,闪闪发光。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共和国的“少年时期”,真了不起啊!走出马厩,来到一处粮仓。夯土粮仓高高的穹顶,无梁无柱,任凭风雨,巍然屹立,据说当年这里存满了莜麦与苜蓿,老鼠进去都会迷路的。如今,悠悠岁月,粮去仓空,风从顶部瞭望孔灌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似远去的军号。这是坝上永恒的风,也是七十多年不肯散场的军马魂。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2003年一纸改制公文为“军马场”画上了休止符:察北牧场整体改制为“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三号军马场也随之完成其历史使命,走向转型。原场区及周边地带,融入“国家级农垦现代农业示范区”,重点发展奶牛养殖、马铃薯种植和风能光能互补的清洁能源产业,成为了“现代乳城”的核心区域,军马繁育的职能已成为一段光荣的往事。昔日军马退场,现代企业上阵,乳香、薯香、电香合奏出一曲新的草原牧歌。
忘记历史就等于背叛。从2006年开始,“中央三号军马场”旧址,经过修缮加固,复原场景,建成了“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农垦精神教育基地,面向公众开放,成为一处可参观、可研学的活态历史记忆场所。军马场虽逝,但“张北马”已化作一种精神刻度,丈量着草原的过去与未来。
日落时分,我们登上了“军马场”附近的一处观景台。极目四野,秋风满怀,风电叶片缓缓旋转,奶牛小区的白墙蓝顶像散落的蒙古包,马铃薯花随风起伏成白色浪涌。这时,鹏飞递给我一罐“察北”当天生产的鲜牛奶,我仰头饮尽,奶香清甜,带着微微的草腥,像是一个迟到的军马告别礼。
告别时候,晚霞把“原中央三号军马场”八个大字镀成金色,夕阳为那些苏式马厩与黄土粮仓披上一层金晖。这里不再是骑兵的摇篮,不再有奔腾的战马,但那段关于忠诚、汗水与荣耀的故事,依然在每一寸夯土与砖石之间,静静地呼吸。耳边仿佛仍能听见当年战马的嘶鸣,与今日草场上徐徐转动的风车叶轮,交织成一曲跨越时代的回响。我忽觉:所谓探密,并非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而是看见“张北马”如何在时代的洪流中华丽转身,把草原还给草原,把未来交给未来。军号已远,牧歌长存;张北马不再奔腾,却仍在每一滴奶汁、每一片薯花、每一度绿电里,继续驰骋。
(初稿于2022年8月,修改于2026年1月)
作者简介:白宝,男,六十年代生人。籍贯河北尚义,现居宣化古城。为中国当代教育研究员、中国现代作协会员、河北散文学会会员、张家口作家协会理事、张家口诗词协会理事、宣化区文联副主席。高考志愿填报指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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