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出来的人,嘴上常挂着早茶和评话,心里打的小算盘,就是去张家口看看风有多硬,结果落地一脚,是那股子干爽的冷,把脸颊轻轻一刮,人一下清醒了。
网上说风大、荒、冷清,想着也就那么回事,进了张家口站,北风顺着高架桥钻过来,抬头是疏朗的天,远处一溜灰白的山脊,脑子里那点偏见,像热气腾一下散了。
城市脾气不急,街口老槐树旁边小吃车停着,羊汤一勺舀下去,白汽直拱鼻尖,拎着碗站一会,手背就回了热度。
节奏不快,马路宽,车不挤,和扬州那种水边慢慢走不同,张家口的慢,是大风里稳稳站着那种,风停了再走两步。
来法选清楚,飞机落张家口宁远机场,打车进桥东老城一刻多,八九十块左右,赶高铁的就到张家口站或者张家口南,车次多,去崇礼换滑雪巴士更方便,南站外面就有崇礼直达的运营车,票价四五十一位,行李塞下去不费劲。
自驾也行,京张高速一路北上,过怀来出八达岭那段,风口多,记得看横风预警,冬天胎压别打满,山里下桥那几处,风一顶,车身会轻飘飘。
城里移动,不赶时间就步行配共享单车,胜利中路到明德北,风顺着走,耳朵里嗡嗡直响,拐进小巷,风就没了。
住哪儿,别一头扎到主街最热闹那一圈,夜里车多,外卖小电驴吱啦响,桥东明德北这块,老街区边上,早点多,早起一碗羊杂,一张白吉馍,日子对味。
冲滑雪的住崇礼,万龙、太舞、云顶各有门道,周末价往上蹿,工作日回落明显,早定比现场好太多,靠雪道的“景观房”,看清楚窗外是不是护坡和灯杆,别只看宣传图的小角度,选“步行到缆车口10分钟内”这个指标,更准。
城里景点,不凑堆,先从大境门起步,老城北面,关隘口对着山,把脚往城砖上一踩,粗糙的纹路还在,外墙上的“天下第一雄关”四字,背后那条古驿道,马蹄铁的节奏,想象得出来。
大境门的门楼,最早是明代边关体系里的重要口子,清代也在这儿驻兵设卡,外面那条张库大道,从这口出去,商队车铃一路晃到外蒙库伦,皮毛换茶叶,骆驼队在冬夜里结成冰霜,城里商号靠这条路起了家。
顺着门洞往里走,右手侧的箭楼,木构件有原样痕迹,墙体有修补的颜色差,只要贴近看,能分出来哪段是旧,哪段是后来的。
张库大道博物馆,门票不贵,展柜里铜印、帐簿、驼鞍,细看单据上的字,货名、重量、折银,都是岁月的算盘珠子,馆里讲解半小时一轮,蹭一耳朵,路线脉络就清楚了。
桥东老城的小巷,石板路有高低,门脸不显眼的作坊,做驼毛毡垫的,门口一把铁剪子,冬天晒在墙上,摸一把凉透,手指立刻缩回去。
说到历史脉络,更远一点,宣化古城,也就是扼守居庸之外的又一层门,九镇之一的宣府镇所在,砖城墙厚重,武城右卫旧址还能看到台基,白天日头一照,砖面灰里透白,边墙的燕翅堡形制,和史书里那套对得上。
崇礼这边是另一条线,地势抬升,山梁一排一排,风口穿堂而过,清末那会儿伐木运料的痕迹一直在,到了今天换成雪场的缆车塔架,冬天山下土路上压着雪茬,鞋底一下去,咯吱一声像压薄冰。
滑雪这件事,别把门槛想得多高,新手去太舞和云顶的绿道,宽,缓,教练价格旺季三小时七八百,非旺季能下来两三百,半天课打基础,摔几跤,屁股上垫护具,第二天下来就有发力感,租板现场方便,鞋码小半号更贴脚,袜子厚度适中,不然脚踝打漂。
万龙的雪质硬一点,夜场灯下雪道清清楚楚,风口大,脖套别省,山顶风真往里灌,缆车上的安全压杆要压到底,手套别脱,手机挂脖绳,掉一次,整个斜坡找到天黑。
饭这块,不走主街最亮的那几家,队伍一拐到路口的,转身绕一条小路,桥东区胜利北路的老馆子,铜锅羊肉一上桌,汤底只放葱姜,不见红油,肉下两拨就起,夹起来边吹边嚼,牙口紧,锅边晾半分钟,脂香就出来了。
片成大张的羊肝,厚薄随刀,放锅里一涮,表面一发粉,立马捞出,蘸韭花,不腥,嘴里有一股子甜,价格人均七八十,两个人吃到撑,和扬州那边的早茶小碟子完全两个路数,东关街那套细腻,这边就是实打实。
再说莜面,手擀成鱼儿,竹笼上蒸,端上来热气扑脸,碗里淋羊肉臊子,油顺着面身亮起来,勺子一推,滚到汤里晃两下,够味,买生坯带走也行,二十来块一斤,回去一蒸就行。
早点摊的驴肉火烧,现烤的壳一敲嘎嘣响,夹一层薄驴肉,肉汁趴在纸上,手背摸一圈油亮亮,路边蹲着啃两口,风一吹,热气直往眼镜片上糊,镜片白一层,拿袖子抹一下,继续吃。
茶楼文化这边没有扬州那种早茶慢板,可老街角的象棋摊,一落子就是一下午,旁边一个煤炉子,铁壶咕嘟咕嘟,拿瓷缸舀一瓢,暖得手心发痒。
路线怎么排,不求全,取舍清楚,进城半天,大境门、张库大道博物馆、桥东老巷,够了,晚饭羊汤配烧饼,收工,第二天宣化古城一线,鼓楼、城墙、文庙,挑两个点,别贪多,第三天崇礼滑一整天,腿累就收板,热身十分钟,拉伸十分钟,晚上回到张家口市里,找莜面和铜锅,再补一顿。
热门和小众,给个选择题,大境门热门,人多,出片稳,小众在明德北小煤窑旧址那一片,墙体剥落的纹理,拍人像有味道,宣化热门是鼓楼一线,小众是西城墙根那段残砖,夕阳一压,砖缝里起灰,鞋面沾一层,回头拍手,灰点四散。
购物别被喊客带走,车站外揽客问要不要房,不接话,走到官方窗口,滑雪巴士、景区摆渡车都有固定牌子,票价清楚,羊肉、莜面、奶酪、驴肉可以买,商场里价格浮动小,市场砍价空间大,冻品要看日期,别拿最上面那袋,翻到里层摸硬度,再看霜花多少。
季节差异要认清,冬天干冷,太阳一照不刺,风一来像刀背贴脸,润肤霜厚一点,鼻腔喷雾带一个,睡前喷两下,第二天不流血丝,雪季从11月到次年3月,春节高峰,不想排队就错开,周三周四人最少。
春秋风沙多,口罩和眼镜边缘贴一条医用胶带,挡掉飞沙,城外草原天路那边,夏天过来更合适,弯多,坡缓,注意限速相机,路边帐篷烤全羊的口号响得欢,真吃要看炉子是不是现烤,碳火有没有红芯,别被摆拍那套拉走。
安全这块,滑雪新手不追速度,直线滑三秒就刹,摔倒保护头盔优先,手机设紧急联系人,山道风大时,孩子手腕牵引绳别松,城里走台阶结冰常见,鞋底贴一对防滑钉,十几块钱,省得摔一屁股泥。
预算方面,市区人均一天吃住两百到三百,崇礼旺季加到五六百,装备租赁一天两百打底,提前在平台上订,到了直接取,节约排队时间,公交两元一段,打车起步价七块,夜间加成不夸张。
文化对照一下,扬州是巷子里飘汤包香,茶里泡一朵菊,身上那股子湿润,张家口是北风卷着面粉香,锅里咕噜咕噜,碗里是羊肉、莜面、蒜苗,一口下去,整个人安生,两个城市,一个绣花针,一个铁锤,放在旅行的背包里,都用得上。
临走那天,大境门城墙上站一会,迎着风,远处云影把山头一块一块压暗,脚边砖缝里一根小草,歪着脑袋往外探,兜里摸出那张驴肉火烧的小票,油印还在,心里就有数了。
风来了,帽檐压低一点,步子往前挪两步,张家口啊,比网上说的,更耐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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