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七点,文殊坊妙圆广场突然亮起来了。不是那种商场开业式的刺眼灯,是暖黄的、一盏接一盏慢慢浮起来的光。我正蹲在糖油果子摊边等打包,抬头就看见第一队灯笼从红墙拐角转出来——竹编的兔子灯底下还挂着小铃铛,走路叮当响,小孩追着跑,差点撞翻我的塑料袋。
这灯会我没提前查攻略,也没抢预约码,就是路过顺便看两眼。听说今年不搞围栏不摆架子,灯不挂墙上,全靠人扛着走。果然,队伍里有穿马面裙的女大学生,有拎着纸扎龙灯的初中生,还有穿围裙的茶馆老板娘,手里举的是“茉莉花茶·福”字灯,灯罩上还沾着一点茶叶末。
我跟着走了半条街。巡游不走直线,故意绕进窄巷,从文殊院那堵老红墙下擦过去,墙缝里钻出几枝腊梅,灯影一晃,香味好像都变亮了。有家卖漆器的小店门口支了张折叠桌,放着三盏没点的灯,路过的人随手拿一张灯谜笺,答对了就能拆开灯笼底座,里面是颗手作桂花糖。我没答对,但老板塞给我一块,糖纸印着“文殊坊2026”,不是印刷的,是印章盖的,有点糊。
队伍拐到古牌坊底下时停了几秒。不是导演喊停,是几个外国游客举着手机拍,领头的舞龙小伙就笑着把龙首往下压了压,让镜头能照全。旁边卖凉糕的大爷吆喝一句“龙抬头,凉糕管够”,真递了两碗过去。没人拦,也没人喊“请勿打扰表演”,就那么自然地混进去了。
我在临街茶馆二楼坐了会儿。楼下灯队一过,窗台上几盏商户统一定制的熊猫灯自动亮起,是感应的。再定睛看,那些灯架全是竹子,但竹节里嵌着细LED线,不刺眼,光是毛茸茸的。邻桌两个高中生边拍边聊:“这比我们学校艺术节灯展高级,至少不用交作业。”“可不嘛,他们灯会完就收走,竹子还能编新灯。”
我下午在市集逛过一圈。灯队经过的几家店,门口贴的不是“本店打折”,是“巡游队员凭灯笼可换一杯热醪糟”。不是扫码领券,是真给你舀一碗,碗底沉着几粒酒酿圆子。我看见一个穿汉服的女生进去换,店员顺手帮她扶了下歪掉的发簪,没多问,也没拍照发朋友圈。
有人问我拍了啥。我说就录了一小段:灯笼从茶馆木格窗后经过,窗上还挂着去年春节的褪色福字,新灯的光扫过去,旧墨迹突然又清楚了。视频里还能听见背景声——不是音乐,是锅铲炒糖的嚓嚓声,是小孩数灯笼的“五、六、七”,是竹灯架互相磕碰的轻响。
巡游最后聚到主舞台,灯光全亮,人堆成一圈。我没往前挤,退到路边看了会儿。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踮脚举着自己做的小狗灯,灯是用酸奶盒剪的,贴了彩纸,里面蜡烛摇晃,火苗很小,但照得他整张脸都是暖的。
灯会十点半散场。我走的时候,几个清洁阿姨推着车过来,不是扫纸屑,是收灯笼——竹架拆开叠好,灯罩卷起来,LED线缠成圈。一个阿姨边收边说:“明早还得出摊,灯是借的,不能留过夜。”
我回家路上经过文殊院后门,看见墙上新贴了张纸,蓝墨水写的:“明早八点,竹灯骨架修补,欢迎带旧灯来。”下面画了个简笔小兔子,耳朵翘着,没写落款。
路灯底下,有个骑共享单车的人停下来,掏出手机对准红墙拍了一张。我没拍,觉得没必要。
风有点凉,但耳朵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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