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川老城,有一条巷子,南起南薰东路,北至文化东街,全长刚好一公里。它不算长,却穿过了解放街、新华街、南薰路这三条老城最热闹的主干道。它叫中心巷。可老辈人提起它,念叨的却是另外几个名字——侯府街、四府街、草巷子。

这些名字,才是这条巷子的老底子。
从北头往南走,一路上的光景,像翻一本慢慢泛黄又不断添了新页的书。

北段是新添进来的。2019年,民生巷并入了中心巷,巷子从原来的685米,变成了一公里。这一段靠着文化东街,还算安静,能看见老小区的门楼子,锈迹斑斑的门牌上,“中心巷90号”几个字还认得清。再往南走,过了解放街,巷子就热闹起来了。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潮牌的门头上,金灿灿的大字闪着光。
这样一条巷子,它的根在哪儿呢?
查1936年的《宁夏省会图》,那时候还没有“中心巷”这个名字。图上标着的,是“侯府街”“四府街”“草巷子”。三条小街巷,各是各的,还没连成一体。
老辈人说,最有讲头的,是“草巷子”。这个名字,一听就和草有关。民国那时候,银川城四周都是湖,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城里人要盖房、要烧火,都离不了这些草。城外的人便割了苇草,背到城里来卖。卖草的地方,就在今天的中心巷北段。那时候,巷子两边满满当当都是卖草的摊子,一捆一捆码在地上,芦苇最多,也有别的柴草。除了卖草的,还有些杂货铺、油坊、小烧坊,都是土坯垒的平房,房顶上苫的也是那些卖不出去的苇草。
老人们说,那时候的草巷子,窄得只能错开两辆架子车。可就在这条窄巷子里,藏着老城最朴素的日常。早起,烧饼摊的香味飘出半条街;傍晚,下工的人们推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巷而过。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巷子的名字,换过好几回,每一回都记着一段年月。
1947年,侯府街、四府街、草巷子合并了,改名叫“中兴巷”。到了1950年中后期,巷子里已经看不见卖草的摊点了。住在巷子里的老住户记得,那时候中段有了个粮店,人们排着队,凭票买粮。粮店的门脸不大,可整条巷子的人都指着它过日子。1970年,又改名叫“忠心巷”,一笔一画,都透着那个年代的印记。到了1981年,才定下现在这个名字——“中心巷”。
从侯府街、四府街、草巷子,到中兴巷、忠心巷,再到中心巷,这条巷子用不同的名字,记下了不同的年月。那些年月里,有过战火,有过动荡,有过凭票买粮的日子,也有过下工时的自行车铃声。都过去了,又都没过去。它们藏在老院子的墙缝里,藏在老树的年轮里,藏在那些摇着蒲扇的老人嘴里说不完的闲话里。

如今的中心巷,还在老城最核心的地方。车来人往,日升月落。
可你要是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到南,走上一趟,就会觉着,这条巷子像一个人,上了些岁数,脸上添了皱纹,头发染了新色,可眼神里头,还留着年轻时候的光。那光里,有草巷子的晨雾,有粮站的长队,有老一中的钟声,有酱菜店的味道。
还有那些再也不会回来、却怎么也忘不掉的日子。
中心巷还是中心巷。它没有丢掉老城的温度,又跟着潮流换了新面孔。新潮与怀旧,就这样在一条巷子里碰了头,像老邻居见面,打个招呼,各过各的日子,又互相照应着。

从草巷子到中心巷,从卖草的摊点到时尚的店铺,这条巷子陪着老城走了多少年,怕是没人能说清了。可有一点是肯定的:它还站在那儿,还那么热闹,还那么有烟火气。
车水马龙,烟火不息。中心巷的故事,还在一天天往下写。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