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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华,尖峰不仅是一座山,更是一种符号、一方坐标。它矗立在城市正北面,俯瞰着这方水土的锦绣华章。逢年过节,或是人生中的某个重要时刻,总有人会选择登一次尖峰——登高望远,祈福纳祥,仿佛只有站上那座山尖,才算是真正向自己许下一份放下包袱重新出发的期许。久而久之,金华百姓便把登尖峰当作一种无声的仪式,一次心照不宣的打卡。
马年新春,也正好去一趟。恰“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的时节,天地一新,生机勃勃,此际登高,最合向新而行的意愿。
说来也巧。春节从老家归来,恰逢同学从南京来访,陪他游罢双龙洞,天朗气清、阳光明丽,我心头一动,当即决定去爬尖峰山。新年新气象,向高、向上、向山的那一边,给自己一份仪式感。送他上高速时,车子恰好停在尖峰山脚下——不远不近,时机刚好。
从南坡顺着山路蜿蜒而上,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路。
到了山脚,登山的人已是络绎不绝。我先在孔子像前躬身一拜,随后拾级而上,行至一两百阶处,忽见有人从右侧小径攀援而上。
那条路,我每次登山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它通向上方,却始终未曾踏足。平日我多走石阶,偶尔从西坡智者寺而上,唯独这条野路,从未涉足。今日时间正好、心境正好,一念之间,我便转身拐了进去。
没走多远,竟遇见一处熟悉之地——许多年前,我曾与一位战友,把女儿的胞衣埋在这里,愿她在金华扎根,在这片沃土之上,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我对着那方土地静静一拜。
继续上行,风景陡然一变。路旁岩石裸露,本是山间冲沟,因人常走,才踩出一条算不上路的小径。路面崎岖不平,多处需手脚并用,尤其几处陡坡,近乎八九十度。之前我和儿子登尖峰山,在将到山顶处有这样的一处斜坡,便和他共同命名为“好汉坡”。
一路攀登,十步一景。
刚过埋胞衣之处,迎面遇上一对下山的母女。母亲牵着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一身运动装,小脸热得红扑扑,却全无倦意。我侧身让路,心中一暖。
再往上,路中央立着几棵松树,根系深深扒在岩石上,扎进贫瘠的土缝里。中间一棵姿态尤奇,昂首舒展,如孔雀开屏。我驻足良久,看见的是雄浑、是扎根、是倔强不屈。忽然想起郑板桥的那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非盛景,此情此景,亦足以会心。
行至一处,路边一块大石突兀而立,翘首迎人,我便叫它“迎宾石”。石下有空隙,可坐可歇,形态奇崛,又如天外“飞来石”。
再往上,又是一段更陡的斜坡,旁侧几块大小山石相依,像一家人相守相望,遂名之曰“全家福”。此处视野极佳,众山与小城金华一览无余,心胸豁然开朗。同一段陡坡,有人绕行,有人直上,有人拄杖仍奋力攀登。
快到观景台时,偶遇一位七十来岁的大娘,头发乌黑、面色红润、健步如飞,身旁伴着她的女儿。一打听,大娘本是山里人,骨子里便自带山野的从容。
更让我动容的是一棵枯树。不知因山火、虫害还是酷热煎熬,它早已枯死,却依然昂首挺立,朝向西南,如一尊木雕,苍劲骨感。最震撼的是它的根,从两块巨石的缝隙中破石而出,看不见来处,只看见生命曾如何倔强生长。
这条野路并未直达顶峰,却已连通观景台。站在台上回望来路,只觉海阔天空。那些看似艰难的路途,走过之后,便只剩“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从前也曾远远眺望,却从未深入;这一次,终于把心中的那条路走成了闭环。
这次登山,最奇妙的是感受到了“奇中见平”。一路攀登,气喘吁吁,我却安心享受每一个当下,告诉自己:慢一点也没关系。路再崎岖,只要心是平静的,坎坷也能化作坦途。
登上山顶,我再次站上那块最尖的尖峰石,双脚立定,真切体会一回“山高我为峰”。群山与城市尽收眼底,心,无比开阔。
下山时,循旧阶而行。途中特意去看了那块心形石——也是爬过许多次后才偶然发现。石形天然对称,纹路如山水,石中藏心,心中有天地,恰与我这一趟全新的发现之旅遥遥呼应。
有人说:注意力所在之处,便是你的世界。你用心去看、去感受、去热爱,每一次出发,都会遇见不一样的江山大川。
人生亦如这条山间小径:有些路,明明知道,却迟迟不走;有些人,明明该见,却一拖再拖;有些事,明明该做,却总等下次。而当你终于迈出那一步才会明白:山,还是那座山;路,已不是那条路。山不变,变的是看山的心;路不改,改的是走路的姿态。“往来千载,江山如昨,登临一念,境界自殊”。诚哉斯言。
春日正好,山正青。不妨就去走那条你一直知道、却从未走过的路。山那边,或许还是山。但心里的那一边,一定是一片崭新天地。
马年新启,愿我们:向好向善,登高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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