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探寻野趣逐渐催生出一种新兴的生态旅游方式——“打野”。“打野”指春天去户外（公园、山野、田间、河岸）采摘可食用野菜，游客往往带着小铲、剪刀、塑料袋，三三两两结伴出行，既为一口“春天的鲜味”，也有踏青、社交的意味。然而，不文明的“打野”行为，也引起了当地村民的不满。比如，鲜嫩的鱼腥草，由于暴力采摘被成片地连根拔起；刚冒头的春笋被挖了出来。甚至有游客将农户种植的名贵中药材，也当作野菜挖走了，给村民带来了损失。
乱 象
不文明“打野”之痛
“随意糟蹋我们种的菜，破坏中草药，求求你们不要进村‘打野’了……”这段话，出自四川成都彭州市白鹿顶村村口的一块告示牌，村民王先生说，因游客的不文明“打野”行为，“今年自家已损失了几千元，当地村民庄稼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从3月20日起，村民自发在此设卡，阻止游客上山“打野”。“最近天气暖和了，来打野的人也多了，一到周末，山上到处都是人，山上都是我们种的药材，有不懂事的小朋友拿着锄头、镰刀乱砍乱挖。”村民崔女士一边说，一边上山查看情况。途中，公路两边有不少种植农作物的地都被铁丝网围了起来。崔女士指着围栏里被折断的黄柏，“这是我们一个村民种的黄柏，围起来还是被弄断了。本来已经两三米高了，现在不到一米。”崔女士介绍，这块地，原本种满了黄柏，但最近几年因游客来采挖折耳根，黄柏小树苗也跟着遭殃，不少黄柏树苗被连根拔起。
“这种情况不是今年才有，是年年都有，黄柏被挖了，我又栽上，栽了又被挖走，所以一直都没长大，黄柏要长到10多年才能有收成，游客根本没考虑到我们种的过程有多辛苦。”因黄柏地里折耳根疯长，吸引游客采挖野菜的同时，自家庄稼也遭殃，为此，崔女士十分头痛。不远处，在她种植的黄连也未能幸免，原本密密麻麻的黄连，已变得稀稀拉拉，不少被连根拔起的黄连烂在了地里。
“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把黄连看成了野菜？”面对媒体的询问，崔女士则表示，此前在一旁立了提醒牌，来“打野”不可能看不到。与此同时，崔女士和其他村民也表示，只要不破坏庄稼，她和村民其实很欢迎游客来玩。面对村民的无奈与困扰，一些游客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在社交平台上，有“打野”爱好者称，周末节假日就喜欢带着家人和小孩，到山里徒步采摘野菜，但有时候确实分不清庄稼和野菜，因此难免造成误伤。
类似场景也在其他地区上演，如北京河北交界的北灵山的野韭菜被薅秃，海南、广西等地出现破坏性赶海。
去年以前，聘请向导带领游客团队上山采菌的活动还属小众体验。而从去年开始，不少“野生”向导敏锐捕捉到了商机，瞄准外地游客对“云南人捡菌子”这一特色体验的向往，借助网络社交平台大肆揽客。
与此同时，采菌活动沦为“打卡式”拍照，一些游客不加辨别地采集野生菌，拍照后就将其丢弃在路边。更有甚者手持铁耙翻动土层，“掘地式”采摘导致土壤结构破坏、深埋地下的菌丝网络断裂。有网友在社交平台晒出采菌子视频，连未成熟的野生菌都被采摘一空。
探 因
“打野”为何屡禁不止
“挖野”行为之所以屡禁不止，一方面在于管理上面临的现实困境。城市绿地、郊野公园、山区林地等野菜生长区域往往呈现“点多、面广、线长”的特点，管理力量难以实现全天候、全覆盖的有效监管。
在北京市兴隆郊野公园入口的“游园须知”中，明确写着“禁止采挖植物等行为，违反规定，可处50元以上100元以下罚款”。兴隆郊野公园工作人员称，他们在巡查过程中发现挖野菜的游客，会没收野菜，建议游客遵守公园规定，不要随意采挖公园植物。但工作人员也表示，遇到采挖野菜的行为，并没有真正予以罚款。
北京市东坝郊野公园工作人员称，园内很多游客挖的蒲公英、苦碟子、荠菜等，都是园方为了美观特意种植的。她说，公园有语音提示禁止采挖，但市民不当回事，把挖野菜当成乐趣，工作人员只能尽量发现并管理。由于挖取野菜的行为破坏公园生态，城管也会不定期到公园协助管理。
这名工作人员坦言，发现市民挖野菜不会处罚，只能劝阻。她同时提醒游客，园方会不定期为树木打药防虫害，农药会落到野菜上。
另一方面，社交平台的算法推送机制，客观上成为了挖野菜行为的“放大器”。在社交平台上，带有“野趣”“乡愁”“健康生活”“零成本收获”等标签的挖野菜内容，极易获得平台推荐。而采摘点位的公开化、精准化，导致特定区域短期内涌入大量人群，远超环境承载能力。
在社交平台上，这股“野菜热”早已席卷而来。截至3月28日，小红书平台“挖野菜”话题获得2.6亿浏览量、超107万条讨论；搜索“打野”，几乎满屏都是挖野菜地点推荐和避坑指南。
在杭州的社交平台上，有人分享城郊“打野地图”，标注荠菜、苜蓿芽的生长地点；也有人记录挖野菜的治愈瞬间，分享识别野菜的实用技巧。
此外，“挖野菜”的风潮也吹到了文旅行业。携程数据显示，3月以来，平台“农庄+时令采摘”关键词搜索量环比上涨50%，这个清明假期，很多旅游机构、度假村等都推出了“挖野菜”“挖春笋”“制作青团”的体验式游玩产品。
野菜也成了商超和平台的“香饽饽”，让无法真正置身山野的消费者，也能在货架上找到春天的味道。盒马方面透露，今年春季野菜类商品的同店销售同比增长了35%，野菜类商品的销售额整体同比增长超过50%。
出 路
变“堵”为“疏”探索规范管理新路径
一边是数千亩赖以生存的中草药，一边是越来越多的“打野”爱好者，如何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成了与白鹿顶村有着类似情况的村落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自“打野”走红后，每年春秋两季游客大量涌入。白鹿顶村党总支书记陈贵静说，白鹿顶村作为全国首批高质量户外运动目的地之一，当地村民对于外来者都很友善，但陆续遭遇作物被毁，让不少村民心痛。
为此，陈贵静组织村上工作人员,反复与村民商议，并请示上级部门，初步整理出了一套改进方案：“接下来，我们准备从舆论引导、源头管控、激励机制等多个方面入手，减少外来‘打野’人员对当地村民带来的负面影响。”
具体而言，接下来，村委会将组织工作人员在进山路口、森林防火卡点增设提示牌和标识，发放《文明旅游告知书》，通过公众号、微信群常态化宣传生态保护与安全须知，引导游客规范行为。
“此外，我们正在组建进山‘打野’预约登记机制，并在山上设置公共免费打野区域，进山‘打野’人员在登记后由本地向导带至该区域。”陈贵静说，“为提升‘打野’体验，我们也鼓励村民在其承包地内设置‘有偿打野’，在此区域需向村民缴纳一定的费用。”
要遏制“打野热”带来的各类乱象，仅靠法律约束远远不够，还要在监管模式上做创新探索，如依托科技提升监管能力，尽快布设电子围栏、增设人脸识别摄像头，扩大短信预警覆盖范围；落实属地管护责任，发挥村民、护林员等在地性优势，使其成为监管者、守护者，让他们成为保护区的“活地图”和“守护神”。
业内人士表示，从长远视角看，还需通过科普等方式，引导人们在旅游过程中真正认识到其中蕴含的生态价值，进而探寻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有效路径。
在云南财经大学首席教授、旅游文化产业研究院院长明庆忠看来，游客要提高对旅游活动的甄别与选择能力，自觉做好“地球卫士”和“生态使者”。“市面上各类旅游活动和产品纷繁多样，在报名参加时要选择规范且专业的项目，在遵循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规律的原则下，亲近和了解大自然。”
一位经常外出徒步登山的游客周先生也分享了自己的经验：“有些竹林里的竹笋，就尽量别挖，因为在农村，竹林一般都是有主人的，擅自去挖竹笋，有可能会引发冲突。”他提醒游客，不能只图一时开心，现在有些徒步爱好者，就是奔着各种攻略来的，可能有人不自觉，就会损毁村民地里的庄稼。周先生说，他建议有“打野”爱好的游客，能够做有素质的“打野人”，不伸手，不乱踩，不去破坏村民种植的中药材。
（综合 光明网、封面新闻、《新京报》《成都商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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