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脑胀、郁郁闷闷
坐得好好的,忽然人往后倾倒,惊了一惊,赶紧先扶住写字台上的笔记本电脑,怕它滑落地上。人不怕,知道船开始摇晃了,知道这摇晃还远未到能将坐在椅子上的人摇倒的地步。但还是不怎么满意,怎么这一下子会摇得这么厉害?可是这念头刚过去,猛然又摇了起来,见鬼这一次摇的幅度更大了,叫你不由自主地用双手去拉住写字台。
到底怎么回事这船?我对州字头的船一向很有好感的,尤其这条神州轮,八四年时我随它开始我的第一次的大远洋生涯——离开马六甲海峡,离开亚洲的其它较远的远洋航线我们称为大远洋航线。当时我们横渡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八、九级风浪也常遇上,一直都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摇晃过,印象中一般都在左右15度的幅度之内,而且摇晃的很慢,真有悠悠然的感觉。可现在它怎么了?很多船员说它老了,八四年时它才不过出厂十一、二年吧?现在呢?它已经有三十多年的船龄了,老破了,载重也少了,吃水也浅了,据大副说这船现在只能装2万2、3千吨,不能装满载2万5千吨,所以就容易颠了,容易摇了。就少了两三千吨货,就……不过人老了没劲了,船老了大概也不够稳重了,它真的正走在它生命的最后二、三年里。
不知不觉的,我不想抽烟了,摇摇晃晃的,就是提不起精神来。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过,就是觉得眼皮似乎沉重了,我想这大概和我昨晚睡觉晚了有关吧。算了上床睡吧,哦见鬼,我上这条船还是第一次这么早睡觉呢,心里想着也好趁这机会补回点睡眠,一觉睡醒了,精神就会好得……也算是好事……摊开手脚,嗯也挺舒服的……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到下午三点多快四点了,直到上一班的船员来叫班才醒来。起床后洗漱一番,然后上驾驶台值班。往上走的时候就觉得这船还在摇晃,不由皱眉头,还在摇啊?这船有病的,外面能有多大的风浪?
上了驾驶台向海面望望,哦是不太平静,一派的浪起浪伏,吐出无数的白沫在漫天阴云之下,搅得海天之间灰蒙蒙的。不过我还是奇怪,这样的风浪不会超过八级吧?怎么船摇得这么厉害?大副说刚才风浪还要大点。
说不清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因为船摇晃,反正仍然不想抽烟。老天,我不想抽烟了,这当然是因为人感觉不舒服啊,很不舒服……肚子里也觉得空空的,而且是由腹部直到胸腔,都是空荡荡的感觉。仅仅是空的感觉也罢了,却似乎肚皮的前后两壁受到什么外力的推挤一般,一阵阵的要合拢的感觉。我想这大概是我睡觉没吃午饭的关系。可是空洞的胸腔里,怎么塞了一点乱草似的,堵住了呼吸的管道,老觉得进出气不那么顺畅。我使劲地吸了几口气,可又没觉得有多么的堵塞。
大副看看我,笑问:“不舒服是吗?”我苦笑着摇摇头,“你倒还可以啊?”
“也不舒服……今天晕船的人多啦,中午没几个人吃饭的。”大副又说。
哦,我还真的晕船了?这次摇晃的真就这么厉害?
我总有点不甘心,不想承认是晕船,我已经有很多年不晕船了。可我又暗暗明白,我确实是晕船了,胸腔那点堵塞感觉+不想抽烟+有气无力地精神状态,就是晕船的症状,抵赖不了的。中午没吃饭造成的空腹,会导致晕船感受加剧。
我使劲地眨眨眼,似乎这能够将晕沉感觉从脸上驱逐掉。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走到了驾驶台外面去,或许吹吹海风会感觉好点……
(注:那次摇晃晕船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一直想来个素描式的实记,可竟忘了。后来来了台风,觉得这才是最应该记录一下的“大事”,于是晕船这回事就疏忽到现在才又想起。其实晕船才最该记录,那台风对我个人也没多大的影响,船在锚地上躲着呢,它“麦莎”再厉害也拿我没辙。可这晕船却着实折腾了我两天多时间,真叫我“记忆深刻”啊!)
2005年8月30日星期二
又见海上发光·避台
前天晚上从黄骅港开出来不久,正是我和三副的8到12班头,我们又看到了海上发光——
当时海面上估计有个四到五级的风,那浪也就算轻浪吧。船在行驶中,船首切开水而推出两道波浪,此刻这两道波浪的浪尖上开始闪烁幽明的绿火;浪峰如透明的绿玉,绿荧荧的,有一种通透却暗沉的明亮感。两侧紧贴船舷的海水在唏嘘声中急急逝去,但也通透的明亮起来,只是比起浪峰的明亮更欢腾一些、更炽烈一些,自船首至船尾,将两侧船舷的大半部分给映照得如同打上了绿色的霓虹灯光。
由我们船舷两侧逐渐的蔓延开去,由星星点点,到幽火一般跳跃,我们看到浩阔的海面上如这般的光华已被点燃起千万朵,那并不灿烂,但也映亮了沉静的夜海。
那种感觉如同在夜色下的海面,铺展开了一幅巨大无边的魔毯,魔毯上无数绿幽幽的精灵在跳舞。
海,正在变得妖艳,仿佛隐隐回响着一阵阵柔媚至骨的低笑声,魅惑生灵……
又一次接到上海防台指挥部的择地避台的紧急通知。
当时我们船刚刚离开渤海,过了老铁山。船上在这之前自然也收获了关于这个台风的许多信息,船长在离开黄骅港不久就一再表示了不安,所以择地避台的通知叫船长以及大家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并且立刻改变航线,驶入了烟台与威海之间的一片极为平静的水域,下锚等候台风的紧急状况改变。当时在我们附近还有好几条船下锚避台,其中福州轮、柳州轮与我们神州轮都是中海集团的。
我从船上的气象海图上看到,这次的台风行进路线与上一次的“麦莎”台风几乎完全一样,只是离开上海附近更近了点,台风最后也是在浙江南部温州附近登陆的,穿越了浙江的大部分地区,穿越了甬江,向北靠东的方向行进。船长说预报这次上海的风力将达到15级,而上次上海的风力预报是10到12级。
二十四小时后,防台指挥部发出了所有船舶起锚续航的通知。据昨天晚上我们接收到的韩国的气象预报,黄海中部12小时之内七到八级风,二十四小时之内五到六级风。
据说台风对人类来说也有好的一面,比如伴随着台风,往往是暴雨,这给许多干旱地区带来了好处。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能够成立,假如果真如此,那么非洲和所有大沙漠地区应该是比较欢迎台风的了?飞沙走石之际是暴雨连降,哦,那还能飞沙走石吗?
船上在流传一个笑话,说上次“麦莎”台风时,中央气象台曾经预报台风会到达北京地区。我们都说那就是好事了,不是沙尘暴一直都在困扰着北京吗?台风一来,一方面将那些沙子吹走了,一方面大暴雨还能将北京清洗干净,我们的伟大首都将以更清新亮丽的一颗跳动的心脏姿态怦然于古老的中华大地之上。
不过我忽然想到,离开黄骅港夜晚看到的海上发光,会不会也是因为台风带来的影响?说不定哦,因为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这么辉煌的海上发光了,虽然其仍然不能与多年前我看到的海上发光相媲美(那些年的海上发光景象,我曾经在拙文《不是幻境》里着力描写过),但也已经相当难得了,至少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如此有幸欣赏到了。我还怀疑,这些年里海上发光现象的减少,是否与中国沿海地区的滥捕滥捞有关?因为海上发光与海洋里的生物有关的吧?当然,这些疑问只是我的瞎想,并无科学根据。
2005年9月12日星期一19时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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