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 | 浪漫骑行变“障碍跨越”，这些慢行空间有点尴尬

作为城市文明的象征，慢行者路权保障是应有之义。近年来，北京市慢行交通系统的不断完善，让越来越多居民，习惯于漫步或骑行间乐享生活韵味。不过也有一些慢行空间，却常常险象环生。“速度”与“安全”间的拉扯，有时的确令人无奈犯难，彼此间如何平衡，也在考验着城市精细化管理的智慧。

慢行步道

浪漫骑行变“障碍跨越”

“这咋骑，咱从哪儿走啊？”4月16日傍晚，在榴乡路东侧的凉水河·榴香森林公园出入口处，两位骑行市民停下车子，面面相觑。在他们面前，横亘着一组一尺多高、曲里拐弯的回形栏杆。地面上，则刷有彩色的“凉水河慢道”以及“13·14浪漫骑行”字样。

榴香森林公园出入口的回形栏杆

明明是“浪漫骑行”，咋成了“障碍跨越”？原来，这是为了防止电动车入内所安装的阻挡装置，旁边草丛中还立着一块“禁止电瓶车进入”的小提示牌。

一年多前，凉水河两岸打造慢行步道，供市民散步、骑行。平整路面上，施划有双向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但因道路宽度有限，地面又只有标线，没有隔断，使用者稍多时，极易形成人车交错混杂之势。去年夏季记者曾于此探访，见许多时速较快的电动车，甚至摩托车，于行人间呼啸而过，家长不时嘱咐孩子“靠边”，老人更得左顾右盼。大约半年前，步道口增加了这组挡车栏杆。

面对障碍，骑行市民观察片刻，发现旁边是停车场的抬杆装置，与栏杆间有宽约一米的绿化带，便一扭车把，压着绿化带骑出。而应记者要求，其中的男士还专门演示了一下如何推车过杆——要时刻调整并掌握好平衡，稍微歪一点就会卡住，进退不得。“我们从宋家庄骑过来的，那边没有安挡车桩。”他补充，“你看这栏杆是黑色的，没有灯，如果不注意，感觉挺容易撞上的。”

市民演示，推车过杆要时刻掌握平衡，并不容易

虽给自行车使用者带来一定程度上的麻烦，这组回形栏杆若能解决电动车入内的问题，倒也算有效果？此时，一场降雨刚刚结束，路上湿滑，骑行和散步者都不多。但记者注意到，几乎所有骑行者，无论自行车还是电动车，都不约而同“寻觅”到绿化带这一出车位置，绕开回形栏杆。许是为了出车方便，绿化带内还不知被谁放置了一块砖头，垫平了路面与草丛间的高度差。泥土中，清晰可见各式车轮印迹。

而在进入步道时，“选项”就更多了。骑电动车的人，都会在稍作打量后，选择从绿化带驶入。有位老者，甚至“比量”了一下停车场左右两根抬杆之间的距离，从中间小心驶入车场，再通过内部弯道转入慢行步道。回形栏杆除了让大伙儿愣一下神，几乎都被轻松绕过。

骑行者纷纷从绿化带中驶出

上天入地

推行改鸣笛“反客为主”

《北京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第四章第22条明确规定，“驾驶电动自行车、自行车、人力三轮车通过人行横道、过街天桥、地下通道时，下车推行，不得骑行通过。”该条例经重新修订后，将于5月1日正式实施，围绕该场景的表述依旧如故。然而，不少天桥尤其是无障碍坡道较为完备的天桥，却远非步行的“净土”。

南礼士路公园东门外，一座过街天桥横跨西二环。东西两侧出入口处，皆有明显的无障碍通道，以及禁止机动车通行、非机动车骑行的标识，但电动车还是接连不断从两侧驶上驶下天桥。4月17日上午，记者从10点59分计时至11点09分，短短10分钟内，共计骑车通行者多达55人。其中6人所骑为自行车，其余49人为电动车。后者中，外卖闪送等人员，与普通市民比例约为2比1。在此期间，仅有4位骑自行车者下来推车，主要还是因“上坡费劲儿”，因为他们到达桥面后即翻身上车。所有电动车骑行者，则无一人下车推行。

西二环过街天桥上，骑行者穿过步行人群

该处天桥毗邻北京儿童医院东门，行人中不少都是怀抱幼儿，或推婴儿车、拽拉杆箱的家长。遇到人流密集，耽误速度，骑车者还会在后方吆喝“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位在桥边卖烤地瓜的大爷称，骑车过天桥的情况由来已久，从早到晚，没什么高峰低谷之分。“跟飞一样，下坡也不减速，快得吓人！”

有时，大爷会看到交警前来管理，但什么时候“那可没准儿”，没有交警时便一切如故。记者发现，电动车骑行时会造成桥面隆隆声响，许多行人便是根据这一响声，感知到后方有电动车接近，赶快“贴”向天桥两侧。原本不应桥上骑行的车辆，就这样成为通行“主角”，扬长而去。

除了过街天桥外，同样应推车通过的地下通道，也是被骑行者所主宰。在手帕口北街近南端，一处地下通道的无障碍坡道十分狭长，目测平均宽度不超过两米，墙壁两侧贴有多个大大的“慢”字。然而当有行人通过无障碍通道时，无论是看到对面来车，还是听到身后鸣笛，基本是停住脚步靠墙等待，静候电动车“呼啸而过”再继续行走。骑行者只是不断鸣笛，提示前方注意避让，并不愿“牺牲”自己的速度。

手帕口北街地下通道，电动车呼啸而过

步行广场

石墩旋转门“轮番上阵”

古城南路步行街，路口竖立着一块交通牌，提示该街9时至17时为步行时段，车辆需要绕行。不过，这条几百米长的步行街并未对骑行作出限制，记者在上周工作日的中午看到，宽敞街面上几乎没有行人悠闲行走，大家均“自觉”走在道路两侧，贴近楼宇的位置。

道路中央，一辆辆电动车“唰唰”驶过，十分畅快。行人如果想到对面商铺，仍需左顾右盼，等待电动车的空当，和日常过马路没有差别。若是真的在步行街的“车流”中散步，看上去反倒有些奇怪了。

好在街面原有的人行道铺装还算宽，即便被停满的电动车占据了将近一半位置，剩余空间也基本够用。除了有点儿看不出是“步行街”外，倒不影响什么。但位于更繁华地段的来福士广场，空间可没这么富裕。4月17日下午，记者在来福士步行广场见到，周边地面上围起了一串儿圆圆的石墩，彼此间距不足一拃。一位负责清扫广场的大爷回忆，原本广场周边就有石墩，但没这么密，阻车效果不佳，密密麻麻的电动车和共享单车，“快停到商场门口了，乱得很。”

大爷称，今年初广场又加装了100多个石墩，并留有几处供轮椅、婴儿车通行的弯曲栏杆。记者看到，相较以往混乱，情况确实好了不少。社交平台上有网友吐槽石墩太密，以及弯曲栏杆不好推车，“我跟我妈一起抬了婴儿车出来”。但很多人也表示理解，“车太多没办法，再不围起来，人就剩两块砖的宽度能走了。”

东直门步行广场，阻车石墩密密麻麻

与之情况类似的还有庄胜广场，随着庄胜8号产业园区建设，车辆乱停问题严重，随意穿行也对行人安全造成影响。全围起来，轮椅和婴儿车又没法出入……着实令人挠头。

2024年底，庄胜广场完成了无障碍设施升级改造。目前广场区域以直线形阻车栏杆围住，留有两个出入口，加装了一种“新型悬浮自助旋转门”。使用时将门上缺口旋至面前，推车入内后再旋转栏杆，从缺口处将车推出。记者测试了两处旋转门，推起来均比较丝滑，有家长带孩子推车经过，可以顺畅使用。中午出餐高峰期间，骑手均步行出入，秩序大为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