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芍药花海
文/张传禄
立夏三朝,风暖昼长,京城的暮春余韵尚未散尽,便被一场盛大的花事接了棒。当牡丹的雍容渐渐隐入枝叶,五月花神芍药携着满城芬芳,在北京的园囿间肆意盛放。而最动人心魄的,莫过于圆明园里那片铺天盖地的芍药花海,一朝绽放,便惊艳了整个浅夏,不负“封神”之名。
踏入鸿慈永祜景区,目光便被眼前的壮阔牢牢锁住。从未想过,寻常一丛丛栽种的芍药,竟能在此地开成漫野的云霞。开阔的缓坡之上,碧草如茵,几株高大乔木亭亭而立,为这片花海撑起天然的背景。万千株芍药挨挨挤挤,层层叠叠,以热烈的红为主调,深浅交织,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没有半分局促,只剩旷野般的辽阔与磅礴。风过处,花枝轻颤,翻涌成层层花浪,连空气里都浸着清甜浓郁的香气,未近其身,先醉其香,这便是独属于北京五月的浪漫。
芍药本就是这片土地上原生的温柔。作为芍药科芍药属的多年生草本,它根壮茎挺,叶片舒展,花瓣温润饱满,九至十三片花瓣层层晕开,或素白清雅,或艳红灼目,花型婀娜,姿容秀美。中国是芍药的原生故土,东北、华北的山野间,自古便有它的踪迹,北京百花山的野生芍药,更是见证着它与这座城市千年的羁绊。它不似牡丹那般娇贵,扎根北方的土壤,便肆意生长,花期恰逢五月,用最盛大的绽放,填补了春去夏来的花事空白,也因此坐稳了“五月花神”的位置。
这份美,从来都带着深厚的文脉底蕴。芍药之名,最早见于《诗经·郑风·溱洧》,“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千年前的河畔,青年男女以芍药相赠,将浪漫与期许藏进花枝,让这朵花从一开始,就带着温柔的诗意。魏晋时,宫苑庭园已遍植芍药;至宋代,扬州芍药名动天下,与洛阳牡丹并称双绝,更有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定论:“牡丹第一,芍药第二,世谓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花中宰相”的美名,自此流传千古。而北宋四相簪花的典故,更让芍药多了几分温润雅致的风骨,不与百花争春,只在初夏从容绽放,既有花的柔美,亦有相的端庄。
北京与芍药的缘分,更是跨越了数百年时光。自辽代起,京城便有栽植芍药的记载,明代海淀园林之中,早已是“芍药万计,盛开时人称为花海”,原来这份花海盛景,自古便惊艳着京城。明清两代,丰台芍药冠绝天下,近郊花农精心培育,四时花木不绝,春时芍药尤盛,成为京师独有的花木盛景。如今,圆明园的这片花海,便是这份历史与自然的传承,残垣静默,花枝灼灼,历史的厚重与生命的热烈在此相逢,每一朵绽放,都像是跨越时光的低语,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温柔与坚韧。
站在花海之中,看阳光洒在层层花瓣上,映出温润的光泽,香气绕身,烦忧尽散。这北京的芍药,从山野原生到皇家御苑,从千年诗词到今朝花海,始终以最从容的姿态,开得热烈而坦荡。它不慕春光,不怯夏风,扎根故土,岁岁盛放,把平凡的日子,酿成又美又香的模样。
愿我们的生活,也如这京城的芍药花海一般,历经时光沉淀,依旧向阳而生,满目绚烂,满径芬芳。
(配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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