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 5 月 19 日,中国旅游日。
上午我赶到无锡滨湖区,参加 “‘中国旅游日’太湖 108 廊道・青春文旅共创计划启动仪式”。现场很热闹,很多年轻人聚在太湖边,聊着创意、拍着短视频,舞台上亮着 “108 公里湖岸线” 的规划图。我举着手机录了几段素材,心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413年前的今天,也是 5 月 19 日,一个江阴人从宁海西门出发,在日记里写下了二十四个字:
“癸丑之三月晦,自宁海出西门。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

如果放在今天,这大概就是一条顶流的旅行博主的开篇帖。没有滤镜,没有夸张的标题,甚至连定位都懒得加 ——但那种雨过天晴、心随山光一起明朗的感觉,隔着四百年都能扑面而来。
说起来,我常跟同行开玩笑:要是徐霞客生在我们这个时代,自媒体圈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你想啊,他22岁开始出门,三十多年走了大半个中国。别人写游记是 “打卡”,他写游记是拿命在 “测绘”——遇虎则宿,遇盗不惧,探喀斯特地貌、溯长江源头,每到一个地方就 “削木为记”,精确到里程、方位、水系分合。放到今天的短视频平台,他大概每期都是 “硬核地理科普” 加 “荒野求生实况” 的爆款组合。
但我觉得他不会做网红。他骨子里是个 “记录者”,不是表演者。他的文字从不炫技,不煽情,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却能穿石。

如果他有手机,大概只会拍几张没有修过的原图,配一段像 “云散日朗,人意山光” 这样极简的文字。然后关掉评论区,继续赶路。
作为无锡人,我读《徐霞客游记》总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
江阴和马镇,旧时与无锡隔河相望。徐霞客要从家里出发,小船从胜水桥码头解缆,摇不出两公里就进了无锡地界,再行十多公里就能靠在无锡的北门下船。如今江阴划归无锡代管,从行政地图上看,我们算得上是 “一城之人” 了。
史料记载,他早年曾和诗人许学夷同游过无锡惠山。许学夷写诗记下了这件事:“同徐振之游惠山”——徐振之就是徐霞客的本名。想想看,四百年前,他可能就在我们今天喝茶的某个山脚下走过,在二泉旁歇过脚,在寄畅园的老墙外停过步。
所以每次去江阴采风,路过马镇的仰圣园,看到那棵他亲手种的罗汉松,我都不觉得那是 “景点”,更像是去拜访一位远房亲戚的老宅。院门虚掩,好像他刚出门不久,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在这个专属于他、也属于所有旅行者的特殊日子里,作为他的无锡同乡后辈,我仿佛看见徐霞客正穿越漫漫时空,踏山涉水而来。他定然会对如今朝发夕至的高铁、四通八达的路网倍感惊奇,会为智能手机里精准便捷的电子地图颔首称赞,再也不用徒步跋涉、凭木记路、辨山寻水。可纵有时代巨变,他眼底那份对山川草木的赤诚、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对未知山河的炽热热爱,从未褪色,依旧与当下每一个热爱远行、奔赴山海的我们深深相通。
今天的活动在太湖边。“太湖 108 廊道” 是一条环湖的文旅长廊,从无锡出发,绵延一百零八公里。
我站在湖边,看年轻人拿着无人机和稳定器,兴奋地讨论着怎么拍出这条廊道最美的角度。忽然觉得,这不就是四百年前的 “出西门” 吗?
徐霞客当年从宁海出发时,并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他只是觉得 “人意山光,俱有喜态”,脚便动了起来。今天我们这些做旅游自媒体的,其实也是同样的心情 ——看到一条好的路线、一片美的湖光,就忍不住想分享出去,想让更多人知道。
不同的是,当年他一个人走,现在是一群人走;当年他用毛笔写,现在我们用镜头拍。但那份对山河的好奇、对远方的向往,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始终觉得,中国旅游日,不只是为了纪念一位古人,更是为了唤醒我们每个人心中那片未曾抵达的山水。山河岁岁更迭,时代日新月异,出行的方式、记录的载体早已翻天覆地,但旅行的本质从未改变。无论岁月变迁、世事流转,只要我们还愿意走出方寸楼宇,亲自奔赴山野,去触摸岩石沉淀千年的温度,去感受山野清风的流向,去聆听山水与岁月交织的历史回响,徐霞客探索自然、奔赴山海、求真求实的精神,就永远鲜活、永远存续。
我翻出手机上《徐霞客游记》的电子版,找到开篇那页,截了图,发了一条动态:
“今天是 519 中国旅游日。四百一十三年前的今天,一位江阴老乡从宁海出西门,写下了‘人意山光,俱有喜态’。今天我们在太湖边启动新的旅程。想对他说一声:徐公,现在的路好走了,老虎也少了。你若还在,一定也会喜欢这‘太湖 108 廊道’吧。”
发完抬头,湖面上有白鹭飞过。
我想,他大概会捋着长须,看着这满湖的波光和人潮,笑吟吟地再补上一句 ——和四百年前一样。
“人意山光,俱有喜态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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