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雪后的雅砻河滨河公园。次仁龙布 摄
图为雪后的雅砻人民公园。次仁龙布 摄
图为雪后，山南市民走过街心公园。次仁龙布 摄
图为雅砻人民公园一角。次仁龙布 摄
图为雅砻人民公园一角。次仁龙布 摄
图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唇鹿在公园里觅食。次仁龙布 摄
不知是城在园里，还是园在城中。山南，一座生机盎然的小城。
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当城市还在薄雾中沉睡，雅砻河谷的第一缕阳光已经越过贡布日山，斜斜地落在街巷之间。
乃东路尤堆巷口，一块不大的空地。几年前，这里还是车流与尘土的领地，行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匆忙。如今，一条步道从街角探出头来，像是谁随手丢下的一条丝带，轻轻落在草坪与花丛之间。这便是乃东城区诸多口袋公园中的一个——不事张扬，却自有分寸。
口袋公园，原是城市规划者“见缝插绿”的巧思。在乃东，这“见缝插绿”，却是一段高原河谷的脾气。能在这样的土地上养出一片绿意，本身便是一种执拗的温柔。园丁们换填种植土，铺设透水混凝土，在边角地里栽下苗木——一万多株种苗，从春到秋，一寸一寸地，把城市的褶皱熨平。
曲廓沃的口袋公园正在建设之中。这个名字在藏语里或许藏着某种古老的回响，如今却被重新定义：石材铺就的小径，彩色透水混凝土的地面，路沿石勾勒出微型的山水轮廓。它不大，却足够让一位老人在晨雾未散时，牵着老伴的手，从家门口踱步至此。他说，以前走路要贴边躲车，现在抬脚就是景。这话朴素，却道破了口袋公园最本真的意义——不是造景，而是还路于民，是把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重新交还给日常。
乃东城区的口袋公园，如今已有多处。它们散落在昌珠大道旁、乃东路侧、医院与学校之间，像是一串不小心遗落的翡翠，各自守着一方天地。有的原是闲置林地，枯木杂草丛生；有的曾是临时建筑盘踞的死角，环境脏乱，通行不便。城市更新以“绣花功夫”拆解这些历史的包袱，拆除违建，平整土地，然后种上草木，摆上座椅，让“推窗见绿、出门入园”从口号变成可以触摸的现实。
雅砻河在不远处流淌。这条藏民族的“母亲河”，性情刚烈却又温柔。而口袋公园里的草木，则学会了另一种生存之道——耐旱、耐寒、耐风沙。砂生槐、沙蒿、锦鸡儿，这些在雅江沿岸防风固沙的硬汉，被请进城里，竟也生出了几分秀气。它们在不足一亩的园子里站成小小的林，与贡布日山上的猴子洞遥遥相望。这个标志着藏民族之源的遗址，不知见证了多少日出日落；而这些方寸之间的绿地，则收藏着普通人一日三餐之外的闲庭信步。
傍晚时分，口袋公园最是热闹。放学的孩童踩着步道边缘的石条，像走平衡木；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手里的转经筒与远处的山影一同静默；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在草坪边慢慢绕圈。没有人大声喧哗，高原稀薄的空气似乎天然地过滤了喧嚣。阳光斜照，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花箱边缘——那些摆放在主干道旁的花箱里，格桑花正开得漫不经心。
与拉萨一样，阳光是对山南最慷慨的馈赠。口袋公园的设计者显然深谙此道：步道不宽，却曲折有致，让人在有限的步程里尽可能多地沐浴光线；座椅朝向经过考量，背可挡风，面可朝阳；就连树池的排列也藏着对光影的算计。冬日午后，三五个老人围坐在背风处的长椅上，晒太阳，唠家常，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温度。
城市一年年在变化。乃东城区的主干道完成了“白改黑”，路面平整如镜；老旧小区换了新颜，惠及近万户居民；雅江天街亮起了灯火，成为新的城市名片。而口袋公园，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存在感。它们不争不抢，不追求网红打卡的流量，只是安静地嵌在街角巷尾，像一本随手可翻的书，一段随时可听的旋律。
有时我想，这些口袋公园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们的“小”。在高原辽阔的天地之间，在雅鲁藏布江奔腾的洪流之侧，在雍布拉康的宫墙之下，一块不过数亩甚至更小的绿地，能承载什么？或许，它承载的正是宏大叙事之外，那些难以被统计的细微幸福——一个老人不必躲车的自在，一个孩子第一次触摸草叶的惊奇，一对夫妻并肩散步时无言的默契，还有一群群白唇鹿，在爱晚亭觅食时，鹿角挂落李花时的从容。
“园”字，在藏语语境中或许另有深意——它不仅是一处休憩之所，更是城市对居民的一种承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总有一方寸土，为你而留。
暮色四合，城区各处，口袋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光线柔和，不刺眼，刚好照亮脚下的路。昌珠寺的轮廓隐没在渐浓的夜色中，而城里的灯火，正沿着口袋公园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温暖地蔓延开来。
方寸之间，自有山河。
来源 | 西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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