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悦
今人从北京出发前往泰山,乘坐高铁只需2小时左右即可至泰安,之后驾车半小时抵达泰山脚下。而在清代,从京师去泰山,至少20天。乾隆十三年(1748年),乾隆皇帝东巡泰山,二月初四车驾从京师启程,二十四日至曲阜,二十五日释奠祭孔,二十八日到泰安府,耗时24天。
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十月,桐城派大家姚鼐以“多羸疾”“老母七十,诸稚在抱”为由,辞去四库馆编纂之职,作别官场,离京南下。但他不急于回家,而是在泰安逗留多日,于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携友登泰山,次日“坐日观亭待日出”,并将其见闻记录下来:“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这便是我们中学就耳熟能详的《登泰山记》。
姚鼐,字姬传,一字梦谷,室名惜抱轩,世称惜抱先生、姚惜抱,安庆府桐城(今安徽桐城市)人。乾隆年间进士。一生勤于文章,诗文双绝,书艺亦佳。著有《惜抱轩文集》《文后集》《惜抱轩诗集》等,代表作有《登泰山记》。
在《登泰山记》中,姚鼐对登山路线作了这样记载:“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当时,在泰山南麓有三条沿溪谷而上的路线,即姚鼐所谓“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东谷、中谷、西谷。
姚鼐与朱孝纯选择“循(中谷)以入”,这是汉代以后乃至今日攀登泰山的主要线路,从唐宋以来就被历代帝王登山修缮,可谓“登天朝圣的阳关大道”,可俩人走了不到一半,又翻过中岭,沿着西边的水道走,直达泰山巅顶,看似中途改道,实则“不得已而为之。”“越中岭”即翻越今天中天门一带,此处为中溪山与逶迤西来的凤凰岭交接处,登山者至此,必须翻越中岭,顺登山盘路向下,这也是登山途中七千余级石阶唯一一处“下盘”路,走不远,再继续上盘,沿着一条山溪走,但此溪已不是来时的中溪,而是发源于岱顶的顺天河水。
换言之,虽然从山南进山路线有三条,无论东线还是中线,到了中天门都得“复循西谷”,由此向上就是著名的十八盘,再经南天门,即可登上泰山之巅,这是自古以来中岭之上登上山顶的唯一一条道路。《登泰山记》全文不足500字,作者却不惜笔墨用近四分之一篇幅介绍登山路线,对并未走过的东路也作了详细介绍,可见姚鼐显然是仔细研究一番,才选择循中谷入,又复循西谷的路线,这自然离不开朱孝纯的帮忙。
朱孝纯在泰安知府任内,有憾于前代府志、县志“语泰山事都不详”,大都记述驳杂,使得“泰山之面目终不显”,于是“求亡书,聘名士,悉力搜辑”,征集史料,探稽山水,最终形成《泰山图志》(1774年刊行),图文结合,详细介绍了泰山历史、地理、文化。朱孝纯聘请的名士当中,有一位泰安土著——聂剑光,考证古今,实地踏勘,历时三十年撰著《泰山道里记》(1773年成书),记载泰山山脉、道路、名胜古迹等,具有很高的地理学价值。姚鼐到泰安后上门拜访,索其书读之,叹“其考订古今皆详核可喜”。
无疑,《泰山图志》和《泰山道里记》成了姚鼐的登山指南。姚鼐盛赞像聂剑光这般以实地考察记录,并校正考辨古书记载的地理类著作,自己也将这种写作风格贯穿于《登泰山记》中,记录和考证泰山的登山路线,将地理学与文学巧妙融合,使得《登泰山记》成为地学游记的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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