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溪的早晨

刘美祖

暮色正在褪去，一丝光亮把青色天幕撕开了一条口子，且不断蚕食、融化、扩大。霞光像刚睡醒一样，伸展着倦怠的身体，从怪物一样卧着黝黑的远山那一边慢慢地爬了出来，给小半个天空染成了金红。尽管深冬的清晨凛冽寒冷，但霞光让晨练者心里柔柔的、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

宛如细纱一样的丝丝缕缕白烟，从水面上袅袅娜娜、曲曲扭扭地升腾、飘逸，仿佛舞者在空中舞动全身身躯，在风律水韵中摇头扭腰摆腿。一眼望去，整个水面白白稠稠的，像化开的牛奶，流动的烟雾又仿佛给太平溪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纱。

麻雀大小乌头黑背白腹的水鸟刚刚醒来，养足了精神，见人接近，扑棱一下翅膀朝水面冲去，接着亮开金属般嗓音兴奋地鸣叫着做了一个漂亮的俯冲，随后突然拉起向空中仰冲而去，就这样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在空中玩着飞行表演。飞鸟的叫声和飞行中与空气摩擦出的响声，刺破了太平溪黎明的宁静。

太平溪说是溪，不如说是一条河，水面宽度达50至100米不等，水深有深有浅，深则3至4米，浅则清澈见底。它从聂家山缓缓南流，穿绕怀化城市中央，至红星路与天星路交会的东南角流出汇入㵲水，流出陆地后并未急急忙忙直入大河，而是平行倒流出一段后才念念不舍从从容容地投入㵲水的怀抱，一大一小两河之间环抱着一个半岛，现如今搞文旅开发，把它更名为“天问岛”。

游步道沿着太平溪两岸弯弯曲曲地延伸18公里，形成了城市中央山水相映的湿地彩带。稀稀拉拉、零零星星的晨跑者们身着厚薄不一的衣服，按着自己的健身需求迈着不同的频率和步尺。每天清晨都能看到一对中年夫妻并排奔跑，相互鼓励，跑热后把薄棉衣围在腰上，不遗余力地大踏步向前，热气腾腾裹着全身向着指向目标拼搏前进。上了年纪的开启了细步跑模式，跑得全身热乎乎的，让发紧部位变得轻松，整个身心为之通畅愉悦。

一位身着绿黄色环卫工装的老大爷正在清扫路道上的树叶，上前一打听得知，女儿家里有事，要他临时替几天班。大爷也是机关里退休的，从我的气质上判断出我可能是刚退下来的，他一边扫一边低声细语叨咕着：“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人生就像这树叶来来去去，起起伏伏，春天里发芽，慢慢长成叶片，从鹅黄变绿，一到秋冬慢慢变黄变枯，风吹坠地，化着泥土。只要看开了读懂了，就会把日子过好。”老人的话，让我顿悟，放下一切，才能过好当下过好余年。

天一破晓，我就出门锻炼，这一习惯坚持了20多年雷打不动。过了60岁，怕损伤膝盖，改变了晨练模式，改急跑为慢跑，变大步为细步。好像约定好一样，每天跑到犀牛塘滚水坝处，就会碰见迎面走过来的老孙头，相互挥手问一声“早安”，便分开各自锻炼。老孙头个头不高，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头顶绒帽，肩挎一个小包，别看83岁的人了，步子迈得矫健有力。

跑一阵子后，全身化开了，轻松了。于是我陪老孙头慢悠悠地散步。两人一边走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他指着清澈的河面说“：一河好水，是百姓之福啊！前些年可不是这样，老百姓谈溪色变，老远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白色垃圾都堆到河当中了，哪是什么河哦，简直就是一条臭水沟。”

说到太平溪，他如数家珍，娓娓道来。70年代他转业到怀化后，见证了太平溪的清澈，也心疼过溪水被污染，两岸垃圾成堆。老孙头指着脚下宽敞的散步道说：“感谢党的政策好啊，保护修复生态环境，近些年来市委、市政府下大力气进行综合治理，全面改造排污系统，栽树种草修道，治污治水取得了辉煌成果。老百姓休闲有了一个好去处，散个步遛个弯，打个拳压个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老孙头指着溪边说“以前这些地方全是地笼，鱼虾被捕得越来越少，治理后水深了水面宽了，鱼也多了。垂钓者也只能一人一竿。溪边树林成荫，鲜花招蜂引蝶。”

走着，聊着，不知不觉太阳升得老高，照在太平溪上，鱼鳞波纹闪着金光，一波推着一波，向远方涌去。

散步道上人越来越多，舒展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尽情享受阳光享受生活。

来源：华声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