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雨终于停了。蔚蓝的天空中漂着朵朵白云,漫步松花江畔,空气清新,凉风习习,感觉真舒服。妻说这个地方不错。眺望对岸,大厦林立。我觉得和上海外滩那儿也差不多,同样的江畔同样的人造高楼,只不过上海的更高更现代。
近旁的松花江水来自不远处的小丰满水电站,冬天时随着电站的开闸放水,奔涌而下的江水瞬间升腾起大量蒸气,凝结在树的枝条上,陡然银装素裹,形成吉林市独有的雾凇树挂景观。眼前这松花江水波澜不惊舒缓地向前涌动着,经舒兰过哈尔滨,奔向大海。这里若不是维度高,开埠晚,应并不比上海差吧。人生活在哪里都一样,不一样的是意识。这种意识的差别,源自从西方舶来的所谓现代文明。
导航显示去吉林市博物馆仅三四公里,看到博物馆了,没找到地儿停车,转一圈又回来,将车停到一停车场,步行过去。博物馆前的小广场正在施工,绕过一道道遮拦板,终于找到了入口。走进博物馆一楼一展厅,一代巨商牛子厚,吉林市与京剧还有如此深厚渊源,这是我所不知道的。梅兰芳、周信芳、马连良、谭富英等一大批京剧大师都是牛子厚先生创办的富连成科班培养出来的。不知为什么,这时我想到吉林市歌舞团,每年给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伴舞,虽与京剧不相干,却总有些因缘在里面吧,让人说不清,这大概就是传统。一楼大厅一台子上摆放着一块陨石,拿起来掂掂,蛮重的。上个世纪曾有天外来客光顾过吉林市。
吉林有民谣说,松花江,不得了,木头沉底石头漂。我虽生在吉林,在吉林生活过二十多年,知道的吉林却有限。很可惜,在我对它不甚了解的时候便远离了它,将它变成了故乡。这民谣,我没听说过,浪木更是闻所未闻过。展厅进门处的墙上挂有一白板,右上角的“前言”二字格外醒目。“前言”的最后一段写道,松花湖浪木,与吉林陨石、吉林雾凇、松花江奇石一同被誉为“吉林四绝”。我又长知识了。
走进民俗厅,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幅贴花、剪纸,倍感亲切,都是我儿时记忆中的模样。橱窗里有两个“小孩”,坐在炕上欻嘎拉哈。我见了有些兴奋,连忙喊妻过来,指着那两个“小孩”间的一块靛蓝底儿白花布上的东东说这就是嘎拉哈,两小孩在欻嘎拉哈。我过去和妻说欻嘎拉哈,无论我怎么描述,她都无法理解。她生长在山东,头脑中没有嘎拉哈这一概念,怎么能凭空想象得出来呢,这大概便是文化的差异吧。
“舒兰皮影前身是东北驴皮影,距今有200余年的历史。舒兰皮影与关内皮影有所不同,其独特表现方式,代表了东北地方文化格调。”看到一块说明板上的这些文字,惊讶得我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舒兰有皮影,更不知道舒兰皮影居然有这样重要的地位
出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我们这拨人,有一大悲哀,喜欢自以为是,经常在自己并不知道的情形下便急于否定。小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孔子何许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便叫他“孔老二”跟着批随着斗。上了学我们动辄给人扣上个“封建迷信”的大帽子,却不真正知道什么是封建何为迷信。长大后我们并不了解故乡,便急于走出去离开它。故乡有故乡的历史,故乡有故乡的骄傲,只是我们知道得太少。(写于2024年9月19日)
作者简介:
胡成江 ,济宁市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 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 ,济宁作协“两新”委员会副秘书长 。在《天池小小说》《小小说选刊》《济宁日报》《济宁晚报》《中国水运报》等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等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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