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石上的薄冰脆得像碎瓷,我踩上去时,雪粒顺着衣领往颈窝里钻 —— 凉,是能浸到骨缝里的那种凉。
眼前的浮岛悬在雾里,断口渗着月轮的光,像糖块化到一半的纹路。瀑布从裂处垂下来,没入水面时没什么声响,只把水纹揉成细碎的银。我拢了拢袖摆,指尖碰着水面,那凉意在指节上蜷成一小团,像半句没说透的话。这天地静得过分,连雪落的声音都清晰,浮岛的檐角挂着冰棱,风一吹,碎成星子落进雾里。
等我再睁眼时,晨雾正顺着宫檐往下淌。
朝阳把云烫出金纹,雾水积在瓦当的兽首眼里,滴在我手背上 —— 是暖的,带着松脂的涩香。我站在檐角最尖的地方,红衣下摆垂在瓦垄上,发冠的玉扣撞着剑鞘,叮的一声轻响。远处的城垣浸在雾里,像浸在砚台里的旧笺,连林子里的雀鸣都软得像裹了层棉。风从袖筒钻进来,把朝阳的温度揉在衣料里,我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檐角的兽牙咬着,晃得像半盏没放稳的茶。
夜来得比我想的快,我寻到崖壁的老树下时,松针正往我肩上落。
青兽首的角抵着我的靴底,它的眼睛蒙着苔,凉得像藏了百年的沉默。崖风裹着涧水的潮气,往衣领里钻时,带着远处孤灯的光 —— 那光裹着飞虫,亮得像一小团烧不尽的星。我指尖捻着片松针,涩味在舌间散开时,听见林子里的虫鸣忽然停了,只剩涧水撞着崖石,远得像隔了层纱的梦。头顶的树枝漏下几点天光,落在我手背上,是比浮岛的月更软的凉。
这江湖从不是什么壮阔的卷册,是雪粒浸骨的凉、朝阳沾袖的暖、崖风裹舌的涩 —— 是我走过时,落在衣褶里的,半暖半寒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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