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阳光在湖面逡巡时,我正踩着赭红砖石上的菱形光斑往湖畔图书馆去。秋末冬初的太阳总带着欲拒还迎的暧昧,将枯柳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攒动的人潮里织成密密的网。我惯常垂首疾行,却在某个抬眼的瞬间,撞见草坡上渐次晕染的秋色——那些结缕草从坡底开始褪色,仿佛有人打翻黄昏,金黄正沿着草茎攀援而上,将青翠逼至坡顶作最后的困守。
周末的时日,一个人走进了墨水湖公园,矗立在湖畔的图书馆,玻璃幕墙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通往图书馆的石桥汉白玉栏杆沁着霜色,倒比春日的垂柳更合我的心境。往昔爱看新绿蘸水的缠绵,如今却惯于立在桥心数寒鸦。褪去华服的枝桠将天空切割成几何谜题,暮云在解题的间隙漏下几声雁鸣,悠长得让人想起敦煌壁画里褪色的箜篌弦。
平淡原是岁月赏赐的琉璃罩,暖和的阳光下,正对着《蜀山剑侠传》走神,窗外的红杉似乎化作青城山的苍松,在湖水荡漾声中听见佩剑环珮相击的清越,直到管理员敲桌提醒,才惊觉掌心攥着的不是玄铁剑柄,而是滚烫的马克杯。
龟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三年间无数次与它对望,却总在拾级而上的刹那转身。岁末的图书馆泛起旧书特有的潮气,像时光在轻轻吐息。我依然在周日下午三时零七分等待那缕如期而至的日光,看它从《追忆似水年华》游移到《陶庵梦忆》,看着龟山的太阳西斜。玻璃幕墙外,结缕草的金色前线已推进至坡腰,而春的密使正在枯茎下蛰伏。
合上书页时,远处传来跨年晚会的笙箫。一年又如此流过,相信冬天来了,春天也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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