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德清｜农田、村庄和博物馆组织成的遗址公园

德清隶属于浙江湖州市，因连接吴越、沟通苏杭的地理优势而成为江南文化的交汇点。2026年1月1日起，历时多年打造的“江南之源文化遗址公园”将在德清对外开放。该遗址公园是德清从2022年开始打造的体验式博物馆群落，包括瓷之源博物馆、茶文化主题馆等展示场馆，以及亭子桥原始瓷窑遗址等展示点。

这是一个将农田、村庄和博物馆组织在一起的遗址公园，当观众走在田埂上，便可穿梭于不同的场馆之间，感受德清当地独有的江南文化。

“江南之源”文化遗址公园占地面积约2.5平方公里，依据场域原有村落位置以及地理环境而规划为社桥村、安全山、漾口村、小山漾、东山村，共五个功能区，以“瓷之源”“珍珠源”“禅茶源”等文化脉络为核心，意在系统诠释德清在江南文明形成与发展中的重要地位。

“江南之源”文化遗址公园

从亭子桥遗址与原始瓷说起

在谈及“江南之源”文化遗址公园的项目时，总设计师潘陶向澎湃新闻讲述了博物馆群落选址故事。这一切都是基于德清亭子桥遗址的考古发现与出土的原始瓷。

亭子桥位于德清县阜溪街道龙胜村的低山丘陵之上，如今是“江南之源”中的“亭子桥遗址展示点”，亦是遗址公园内最重要的考古展示点。在开放式的大棚下，游人行走架空于考古遗址现场的栈道上，感受德清最为原始的瓷器故事。

亭子桥遗址展示点

在夏商时期，德清先民就在火烧山、亭子桥等地建造龙窑，烧制出最早的原始青瓷；春秋战国时，德清已经成为当时中国最重要的原始瓷生产中心，烧制了大量精美的仿青铜礼器与日用器，窑址遍布东苕溪流域。

上世纪30年代，日本学者小山富士夫率先提出了“德清窑”一词，但当时只将它归于越窑。直到1956年全国第一次文物普查时，专家确认德清窑在胎质、釉色与工艺上有别于越窑，从而正式将“德清窑”从一个地域概念提升为一个独立的窑系。到了2007年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工作开始后，故宫博物院与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其中的火烧山、亭子桥窑址进行考古发掘，出土了大量造型精美、胎釉细腻的原始瓷礼标本。经过考古发现，这里的窑炉遗迹为我国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烧制原始青瓷的窑炉遗迹，填补了中国陶瓷史上的空白。

亭子桥遗址展示点

亭子桥遗址展板上呈现的出土文物图片

何为原始瓷？在中国瓷器发展史上，原始青瓷与成熟青瓷是前后相继的两个阶段。原始青瓷是商周时期陶器向瓷器过渡的产物，而成熟青瓷则在东汉时期完成技术突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瓷器。两者虽都以“青”为底色，却在原料、工艺、外观和性能上存在本质差异，这些差异标志着中国制瓷技术从“摸索”到“成熟”的跨越。遗址公园内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原始瓷器的烧制温度约在1280℃，而成熟青瓷的烧制温度则是1380℃，烧制温度的攀升也代表着当时手工业的进步。”

记者了解到，亭子桥窑址出土的原始瓷产品，分为仿铜礼器、仿铜乐器、生活日用器三大类，现展示于园区内的瓷之源博物馆。另外，在园区内，还有多个改造或新建的小体量建筑，从不同的角度讲述德清的瓷器故事。

“江南之源”文化遗址公园内新建的德清窑柴烧窑口

潘陶说，“这里有丘陵与树木，有着制造陶器的材料与需要的地形，这里也有河流，使得当时的陶瓷得以运输。40余年来，这一区域因考古遗址的发现而得到了保护，现在，我们将向公众讲述一个前江南时期的故事。”

社桥与瓷之源博物馆

走入“江南之源”，首先可以看到多座散落在田野间的白墙建筑。其中，一座名为“四边庭”的建筑如同游客服务中心，向在地居民和外来参观者传递“江南之源”的信息。

名为“四边庭”的建筑，向公众展示江南之源的信息

“四边庭”内部的展示区域

“四边庭”向北，有两处独特的建筑，即“小学堂”和“林中簇”。其中，小学堂曾经为服务于周边几个村落的小学校舍，是地方民众的共同记忆。改造后的原校舍设有三间展厅，通过实物、影像等方式，叙述四十年山河之变下的村民与当地的关系。

社桥

往西南走，则进入社桥村区域，也是“江南之源”最重要的展示区域。在这里，公众可以看到横跨小龙溪的社桥。该桥始建于元末至正十六年（1356年），于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重建。此桥为五孔石梁桥，整桥用武康石砌筑，桥身全长42米，造型古朴，雕刻工艺精良，是为数不多的有明确纪年的元代古桥之一。2013年，这座桥成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这一区域成为遗址公园前，社桥曾吸引不少古建筑爱好者前来打卡。

走过社桥，便来到瓷之源博物馆。该博物馆为原德清县博物馆，后因城市建设等原因而搬迁至此，是德清瓷器文化最重要的展示场所。

瓷之源博物馆（原德清县博物馆）

展厅内部，可见从屋顶引入的自然光

该博物馆由知名建筑师柳亦春设计，以“传统文化底蕴的当代建筑”为设计目标，取汉字“舍”笔画组成的三部分：亼、屮、口，对应表达了传统建筑中基座、支撑、屋顶的三个基本要素为设计概念。建筑被分解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沿水长向展开，创造一个独特的建筑形象，另一部分采用了地景建筑的策略，利用场地坡度高差，将建筑半嵌入地形之中。主体场馆的曲面屋顶，既是传统形式的观照，实际也是地景的延伸。而局部的庭院则提供了采光通风和氛围营造。

记者了解到，瓷之源博物馆是全国唯一全面展示先秦原始瓷的专题博物馆，陈列着包括良渚文化玉琮、战国原始瓷兽面鼎在内的1100余件文物，讲述德清作为世界瓷器起源地的历史地位。展厅中，除了对于亭子桥遗址出土的文物展示外，还有对火烧山窑址出土的文物展示。2007年，因掘步岭水库大坝加固工程，故宫博物院、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对火烧山窑址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发现窑炉3条，出土碗、盘、罐、尊、鼎、卣、簋等大量精美原始瓷标本，年代从西周晚期至春秋晚期。

瓷之源博物馆展厅

火烧山遗址

另外，德清当地的多处商周时期墓葬里也出土了大批精美原始瓷。这些原始瓷在器形与纹饰上与中原青铜器高度一致，例如，展柜中来自梁山战国墓的原始瓷提梁盉外观就与上海博物馆藏的青铜提梁盉极其相似。

梁山战国墓出土的原始瓷提梁盉

展出的原始瓷镂孔长颈瓶

古村落肌理与小山寺遗址

社桥边有一处码头，供游客乘船游览。在历经10来分钟的河上游览后，便可经过正在建设的东山村，来到漾口村。

漾口村是当地村落活化的绝佳案例，保留了村庄自然形成的肌理，在荒废的地基上新建了几栋与民居尺度相近的建筑。同时，这里也有修缮过的庙宇、蚕桑小屋和拥有悠久历史的中医堂，向公众讲述村落的故事。

村落北侧里还隐藏着一处文化景点——小山寺遗址。该遗址曾是茶人心中的圣地，但它于元代废弃，一度被遗忘。直至2024年对小山寺遗址进行考古发掘，发现了宋代建筑基址，出土了大量茶碾、执壶、盏托等茶器茶具，才让这一区域重新得到关注。

小山寺遗址

小山寺遗址中的宋代建筑基址

陆羽《茶经》记载，南朝高僧释法瑶在武康小山寺修行传道，饭所饮茶。

如今，在考古发现的宋代建筑基址之上，建筑师以现代钢木形式建设了三进式的茶文化主题综合馆，以呼应《茶经》所记的武康小山寺之禅茶文化。新建的建筑中，第一进建筑为茶室，坐落于水上，底层以石构斗拱支撑，与第二进院落以桥相连。第二进建筑将用作展览展示区，为歇山顶，两侧出抱厦，抱厦外接连廊，东、西侧分别通向茶文化体验区与小山寺遗址区。第三进建筑用于茶文化研学，主体为悬山建筑，两侧建有耳房，南侧入口处出抱厦，台基采用断层砌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