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在龟裂的盐碱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哀嚎。
像是要把这片死寂的大地,压得更碎一些。
我叫陈默,一个半吊子的户外主播,专门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钻。
说得好听点是探索,说得难听点,就是拿命换流量。
车里的空调早就罢工了,热浪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裹着沙土的腥味,糊在我的脸上,黏糊糊的,像一层永远撕不掉的保鲜膜。
导航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小箭头,已经是我在这片无垠的黄色中,唯一能看到的活物。
我他妈的为什么要来罗布泊?
哦,对了,为了一个叫“寻找心跳”的直播主题。
多讽刺。
在这里,我唯一能听到的心跳,就是我自己那颗快要被烤熟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一下比一下沉重。
方向盘烫得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烙铁。
我瞥了一眼副驾上那箱几乎见底的矿泉水,喉咙里最后一点湿润也被蒸发干净了。
“再往前开五公里,就扎营。”我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被一抹不协调的颜色攫住了。
不是黄色,不是褐色,是一种……暗沉的蓝色。
我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在沙地上划出两道丑陋的印记。
那抹蓝色,在一座巨大的雅丹地貌背后,若隐若现。
像一件被人随意丢弃的冲锋衣。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在这种地方,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都可能意味着两种极端:生机,或者……死亡。
我抓起相机,推开车门。
一股能把人掀个跟头的热风,瞬间灌了进来。
我眯着眼,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沙子很软,一脚下去,就陷到了脚踝。
越走近,那抹蓝色的轮廓就越清晰。
它不是被丢弃的。
它是穿在一个“人”身上的。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具干尸。
他就那么靠坐在雅丹地貌的阴影里,头歪向一边,身体被风沙掩埋了一半。
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被烈日和干风反复蹂躏后的皮革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我停在几米开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直播间的镜头要是对着这玩意儿,估计下一秒就得被永久封禁。
但我该死的职业病又犯了。
我举起相机,不是为了直播,就是一种下意识的记录。
记录这片土地的残酷,记录一个生命的终结。
风吹过,扬起一阵细沙,打在干尸的冲锋衣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件蓝色的冲锋衣,款式很旧了,但牌子我认得,是个挺有名的户外品牌。
是什么样的人,会死在这里?
是迷路的游客?还是跟我一样的探险者?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我想知道他是谁。
也许他身上有证件,也许我能帮他……回家。
我慢慢蹲下身,尽量不去碰触他那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
冲锋衣的口袋拉链半开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拉链头,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
口袋里,有一个被磨得有些发白的皮质钱包。
心跳得更快了。
我小心翼翼地捏住钱包的一角,把它抽了出来。
钱包很薄,里面似乎没什么东西。
我打开它。
一张身份证,从卡槽里滑出了一半。
国徽的那一面朝上。
我把它翻了过来。
然后,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照片上的人,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单眼皮,一样的鼻梁,嘴角甚至还有一颗我上火时才会冒出来的、淡淡的痘印。
那张脸,正咧着嘴,对着我笑。
笑得灿烂,又诡异。
姓名:陈默。
性别:男。
民族:汉。
出生:199X年X月X日。
住址:XX省XX市XX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刻刀,狠狠地烙在我的视网膜上。
这是我的身份证。
我疯了吗?
我猛地把手伸进自己裤子的口袋。
我的钱包还在。
我颤抖着,几乎是撕扯着把它拽了出来。
打开。
我的身份证,安安静G地躺在卡槽里。
照片上的人,是我出发前刚拍的,一脸的疲惫和不耐烦。
两张身份证。
一张在我自己的钱包里。
一张,在这具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干尸的钱包里。
“我操……”
一句嘶哑的咒骂,从我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
我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烈日当头,我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从头到脚,寒气刺骨。
这不是幻觉。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
那具干尸,那个钱包,那张身份证,都真实得可怕。
我看着眼前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他被风干了,而我还“新鲜”着。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平行世界?是时间旅行?还是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恶毒的玩笑?
我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回车上,一把抓起一瓶水,像灌牲口一样往嘴里猛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丝毫无法浇灭我心里的那团邪火。
我死死盯着那具干尸,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和我不同的地方。
没有。
身高、体型,甚至他脚上那双已经磨破的登山鞋,都和我脚上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
就好像,我正在看着未来的自己。
一个死在罗布泊的,未来的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不。
不可能。
我用力摇着头,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我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再次走向那具干尸。
这一次,我鼓起了更大的勇气。
除了钱包,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我忍着强烈的恶心,把手伸进了他冲锋衣的内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记事本。
封面是黑色的,已经被沙子磨得褪了色。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瞬间让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是我自己的笔迹。
狂放,潦草,带着一种我自己都熟悉的、急躁的味道。
“10月7日,晴,风大。”
“终于进来了。这里的风,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吹走。”
“我必须找到‘眼睛’。在‘他’之前。”
眼睛?
什么眼睛?
他又是谁?
我继续往下翻。
“10月9日。”
“水不多了。食物还够三天。我感觉自己一直在绕圈子。”
“GPS信号时有时无,这里的磁场很奇怪。”
“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远处有灯光,但很快就消失了。是错觉吗?”
“10月12日。”
“我找到那个地方了。和爷爷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但是,我来晚了。‘他’已经来过了。”
“东西不见了。”
“我只找到这个。”
这一页的末尾,夹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
那个女人,我认识。
是我的奶奶。
而她怀里的婴儿……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爷爷的笔记?
我家里确实有一个爷爷留下的箱子,里面全是些他当年搞地质勘探时的旧物,其中就有几本笔记。
我从小当故事书翻,但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都是些地质结构、矿物分析之类的。
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这个“我”,为什么会知道爷爷的笔记?
为什么他要来找一个叫“眼睛”的东西?
“他”又是谁?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里。
这张网,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编织,而我,就是那只懵懂无知,一头撞进来的飞虫。
我继续翻着笔记。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混乱,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10月15日。”
“我被困住了。车坏了。通讯也断了。”
“我看见他了。他又来了。就在那边的沙丘上看着我。”
“他在嘲笑我。”
“10月18日。”
“没有水了。我快要死了。”
“陈默,如果你能看到……快跑!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刘教授。”
“他不是……”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带着绝望力道的划痕。
刘教授?
哪个刘教授?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刘教授!
恐惧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我的理智。
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写着和我一样笔迹的男人,在临死前,给我留下了这样一段没头没尾的警告。
他在警告我。
警告我快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的沙丘。
空空如也。
只有被风吹出的、单调的波浪纹路。
但我却感觉,好像真的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
我不能待在这里。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我必须马上离开。
我把记事本和那个装着“我”的身份证的钱包,胡乱塞进口袋。
我不敢再看那具干尸一眼,转身就往我的车跑去。
每一步,都感觉背后有东西在追我。
我跳上车,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然后……熄火了。
“操!”
我怒骂一声,再次尝试。
点火,咆哮,熄火。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我怎么尝试,那该死的引擎就是无法正常启动。
就像那个笔记里写的。
“车坏了。”
我的血,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有什么东西,正在按照那个死去“我”的剧本,一步步将我也拖入深渊。
我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夕阳正在落下,给这片死寂的沙漠,镀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色。
气温开始下降,但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该怎么办?
徒步走出去?
别开玩笑了。
这里是罗布泊的腹地,没有导航,没有足够的水,走出去等于自杀。
那个“我”,就是前车之鉴。
satellite phone。
对了,我还有卫星电话!
我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那个黑色的、砖头一样的设备。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拨通了我最好的朋友,大强的电话。
他是唯一知道我这次行程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陈默?你他妈在哪儿呢?”大强的声音带着静电的“滋滋”声,但依然洪亮。
“大强!救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强在那头也紧张了起来。
“我的车坏了!我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在哪儿?把你GPS定位发给我!”
“我发给你!你听我说,我遇到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我语无伦次地,把发现干尸,发现第二张身份证,还有那本笔记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在证明通话没有中断。
“大强?你在听吗?”
“陈默……”大强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你是不是……中暑了?出现幻觉了?”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我急得快要砸方向盘。
“兄弟,你冷静点。找到和你长得一样的干尸?还有你的身份证?这比他妈的电影还扯淡。”
“是真的!我没骗你!”
“行,行,真的。”大强的语气明显是在敷衍我,“你先待在原地别动,也别再碰那具尸体,万一有什么病毒呢。我马上联系救援队,他们有专业设备,能定位到你。”
“还有,笔记里说的那个刘教授,你帮我查一下!”我急忙补充道。
“刘教授?什么刘教授?全国姓刘的教授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我上哪儿给你查?”
“我不知道!你尽力去查!历史系的,或者地质系的,和罗布泊有关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省点电,保持手机畅通,等着!”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座椅上,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人知道我被困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幕下的罗布泊,比白天更加恐怖。
黑暗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我和我那辆破车彻底吞噬。
风声,也变得尖锐起来。
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我打开了车灯。
两道苍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向不远处那具干尸。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在灯光的照射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狰狞的鬼影。
我不敢再看,缩在车里,把所有的车门都锁死。
我一遍遍地看着那个记事本。
“快跑!”
“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刘教授。”
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个刘教授,到底是谁?
他和我爷爷,和那个“眼睛”,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那个“我”,会死在这里?
他临死前,想告诉我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不敢睡。
我怕一闭上眼,那双在沙丘后窥视我的眼睛,就会出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精神崩溃的时候,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是大强的。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瞬间接通。
“大强!救援队到哪儿了?”
“别急,已经在路上了,最快明天中午能到。”大强的声音很严肃,“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说的那个刘教授,我可能……查到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刘正国。国内顶尖的考古学和古代史专家,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西域历史和罗布泊文明的研究。”
“是他吗?”
“我不知道。但最关键的是,我查到一条二十多年前的旧闻。”
“什么新闻?”
“当年,刘正K的团队在罗布泊进行考古发掘时,发生了一起意外。他的一个得意门生,也是他的助教,失踪了。”
“失踪了?”
“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官方的说法是,遭遇了强沙尘暴,被卷走了。”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我颤抖着问。
电话那头,大强沉默了几秒。
“他叫……陈建军。”
“陈建军?”这个名字很陌生。
“对。然后,我又查了查你们家的户籍信息。”
“我们家?”
“陈默,你听着,别激动。”大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爷爷,叫陈远山。你爸爸,叫陈国强。”
“这我知道,怎么了?”
“在你爸爸名下,除了你,还有一个儿子的登记记录。”
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记录上写着,他叫……陈建军。”
“出生日期,和你,是同一天。”
“但是,他在三岁的时候,户口就被注销了。注销原因……是失踪。”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陈建军。
和我同一天出生的,我那“失踪”的……双胞胎兄弟?
我从来不知道。
我爸妈,我爷爷奶奶,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所以,外面那具干尸……
不是未来的我。
是我的兄弟。
陈建军。
他用了我的身份,或者说,一个伪造的,和我一样的身份,来到了罗布泊。
来寻找爷爷笔记里的“眼睛”。
然后,死在了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兄弟。这事太他妈复杂了。”大强叹了口气,“但你现在必须冷静。你那个兄弟,陈建军,他临死前警告你,要小心刘正国教授。”
“我查了一下,这个刘正国,现在是京大考古系的泰山北斗,德高望重。而且,他最近,正好又组织了一个团队,进了罗布泊。”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也在这里?”
“对。就在离你可能不远的地方。”
我猛地抬起头,望向车窗外无尽的黑暗。
那双我一直感觉在窥视我的眼睛,似乎有了具体的形象。
刘正国。
我兄弟的导师,也是我兄弟临死前,唯一指名道姓要我小心的人。
“滋……滋滋……”
电话里的信号,突然变得极不稳定。
“大强?大强!你能听到吗?”
“陈默……信号……不好……记住……别相信……任何人……”
“滋啦——”
通话,彻底中断。
我再拨过去,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疯了一样,把卫星电话砸在副驾上。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是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在这片黑暗的沙漠里,还有另一队人。
一个由考古学泰斗带领的专业团队。
而我的兄弟,很可能就是死于和他们有关的纷争。
那个“他”。
笔记里,我兄弟反复提到的,那个抢走了“眼睛”,并且在远处监视他的“他”。
会不会,就是刘正国?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紧紧握住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必须离开。
立刻!马上!
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救援队,或者……等着刘正国的人先找到我。
我再次拧动车钥匙。
这一次,我没有像刚才那样急躁。
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试探着。
突然,引擎“吭哧”了一声,居然……启动了!
虽然声音听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在咳嗽,但它确确实实地转了起来!
我欣喜若狂,猛地挂上档,踩下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脱缰的野兽,朝着和我来时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我不敢开灯。
我怕那点光,会成为黑暗中指引恶狼的灯塔。
我只能借着依稀的星光,和导航屏幕上那微弱的光芒,辨认着方向。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只知道,要离那具尸体,越远越好。
离那个未知的危险,越远越好。
车子在颠簸的沙地上疯狂地跳跃着,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
我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开着开着,我突然发现,导航上的那个小箭头,不动了。
它就那么定格在屏幕中央。
而周围的地图,变成了一片空白。
GPS……也失灵了。
就和我兄弟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这里的磁场很奇怪。”
冷汗,再次湿透了我的背。
我停下车,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我彻底……迷路了。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闯,直到汽油耗尽?
还是停在原地,祈祷大强联系的救援队能像天神下凡一样找到我?
我掏出那个黑色的记事本。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我又看了一遍。
“我找到那个地方了。和爷爷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但是,我来晚了。‘他’已经来过了。”
“东西不见了。”
我兄弟,陈建军,他找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我爷爷笔记里记录的地方。
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地方,是不是就能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眼睛”,又到底是什么?
爷爷的笔记……
我猛地想起,来之前,我为了做直播效果,把爷爷那几本笔记都用手机拍了照,存在了云盘里。
我打开手机,信号当然是没有的。
但我惊喜地发现,云盘里有一部分文件,被自动缓存到了本地。
其中,就有一个命名为“罗布泊勘探记录-198X”的文件夹。
我颤抖着点开。
里面,是几十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的内容,就是爷爷那几本笔记的内页。
我一页页地翻着,大部分都是我看不懂的地质图和化学公式。
直到,我翻到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的线条很粗糙,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一片雅丹地貌。
上面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而在地图的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像是眼睛一样的环状山脉。
在“眼睛”的旁边,爷爷用红笔,重重地写了两个字:
“归宿。”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张地图……
我兄弟,肯定也是看到了这张地图,才找到了那个地方。
我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标注,但我可以……对比地形!
我把地图放大,和我车子导航失灵前记录下的最后地形图进行比对。
雅丹地貌的轮廓,山脉的走向……
我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找到了!
在我的西北方向,大约十几公里的地方,有一片地貌,和爷爷地图上的轮廓,有七八分的相似!
那个“眼睛”!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待在原地,等待救援。
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和为我那素未谋面的兄弟找出真相的执念,像魔鬼一样,在我的耳边低语。
去!
必须去!
我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我要知道真相!
我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着地图上那个“眼睛”的方向,开了过去。
没有导航,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观察地形,辨认星星。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追寻一个几十年前的幽灵。
一个属于我爷爷,和我兄弟的幽灵。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的环形山脉。
在星光的映照下,它的轮廓,真的像一只凝视着夜空的、巨大的眼睛。
我到了。
我把车停在山脉外围,熄了火。
四周静得可怕。
我拿着手电筒,下了车。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入口应该在一个形状像鹰嘴的雅丹地貌后面。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脏“咚咚”地敲着我的胸膛。
我找到了那个“鹰嘴”。
在它背后,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洞口的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但是,洞口被大量的碎石和沙土堵住了。
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塌方造成的。
不对。
我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着那些碎石。
在碎石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一些……很新的痕迹。
有车轮印。
还有脚印。
而且,不止一种。
这说明,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不止一批人。
我兄弟,陈建军,肯定来过。
而刘正国的团队,很可能……也来过。
我心里一沉。
我兄弟在笔记里说,“他”已经来过了,东西不见了。
难道,那个“眼睛”里的东西,已经被刘正国拿走了?
我绕着塌方的洞口走了一圈。
在另一侧,我发现了一个被扒开的小洞,只容一个人勉强钻进去。
洞口的沙土很新鲜。
这肯定是陈建军干的。
他发现洞口被堵,所以自己挖了一个通道。
我没有犹豫,俯下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空气混浊,带着一股尘土和硝石的味道。
我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甬道的墙壁上,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壁画。
画风古朴,诡异。
画的好像是一些祭祀的场面,还有一些……长着翅膀的怪人。
我没心思细看,只想尽快走到尽头。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我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地下空间。
这里,应该就是“眼睛”的内部。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高台。
高台上,空空如也。
但能看到,上面有一个方形的凹槽。
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放在那里。
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眼睛”。
而在高台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有几个空的矿泉水瓶,一些食品包装袋。
还有……
我的手电筒光圈,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走了过去。
不是干尸。
是一个穿着考古队制服的男人,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脑勺上,是一片已经干涸的、暗黑色的血迹。
他死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冰冷的。
我认得他身上的制服,上面有京大考古的标志。
他是刘正国团队的人!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是被我兄弟杀的?
不对,陈建军的笔记里,没有提过杀人。
他只说,他被困住了,快死了。
那这个人……是谁杀的?
我用手电筒,扫视着整个地下空间。
很快,我发现了更多的尸体。
一共三具。
都穿着考古队的制服,死状各不相同。
一个像是被重物砸中了胸口,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
另一个,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搏斗!
我兄弟陈建军,在进入这里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正国的团队,又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中央的那个石台上。
在凹槽的旁边,我发现了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是血。
血迹一直延伸到石台的边缘,然后滴落在地上。
我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
在石台的阴影里,我看到了……第四个人。
他蜷缩在那里,身上也穿着考古队的制服,但撕裂得更严重。
他的胸口,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我的手电筒,照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脸上,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尽管沾满了血污,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在新闻资料里,见过这张脸。
刘正国。
他……也死了。
这个德高望重的考古学泰斗,就这么惨死在了这个他研究了一辈子的地方。
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我兄弟失踪,刘正国团队惨死。
这一切,都围绕着那个消失的“眼睛”。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么多人?
“别动。”
一个冰冷的、嘶哑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响起。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我能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顶在了我的后腰上。
是枪。
我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你……是谁?”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转过来。”那个声音命令道。
我缓缓地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身后那个人。
他穿着和我兄弟一样的蓝色冲锋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光芒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眉心。
“把你手里的东西,扔过来。”他指了指我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黑色的记事本。
我犹豫了一下。
“别耍花样。”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把记事D,扔在了地上。
他用脚,把记事本踢到一边,然后,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走到刘正国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伸手,摘掉了刘正国脸上的金丝眼镜。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眼镜上的血迹。
“你知道吗?”他一边擦,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这个老家伙,追了我一辈子。”
“从我老师,到我。”
“现在,终于结束了。”
他的话,让我如坠冰窟。
老师?
他的老师是谁?
他又是谁?
他擦干净眼镜,然后,缓缓地,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接着,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手电筒的光,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那是一张,和我,和外面那具干尸,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张脸,更沧桑,更冷峻。
他的眼神,像鹰。
“很惊讶,是吗?”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你……”我结结巴巴,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我?”他笑了,“我是陈建军。”
“不……不可能!”我失声喊道,“陈建军……他死了!就在外面!”
“外面那个?”他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不过是我给他准备的‘归宿’。”
“一个……替代品。”
我的脑子,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
两个陈建军?
一个死了,一个活着?
“你到底是谁?”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是谁?”他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是你那个从三岁起,就不存在了的哥哥。”
“也是……你爷爷,陈远山,最得意的学生。”
“更是……刘正国,追杀了一辈子的……‘盗墓贼’。”
一连串的身份,像炸弹一样,在我的脑子里炸开。
“我……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他冷冷地说,“你只需要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眼睛’。”他说,“别跟我装傻。刘正国那个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地把整个团队都搭在这里。东西,一定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什么‘眼睛’!”我吼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你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叫陈建军。他死在了外面。他让我小心一个叫刘教授的人。”
“呵……”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让你小心刘教授?他当然要让你小心。因为,他就是刘正国派来的。”
什么?
我彻底懵了。
“外面那个‘陈建军’,不是我。”活着的陈建军,或者说,自称是陈建军的这个男人,缓缓说道。
“他,是刘正国二十多年前,从孤儿院里找来的一个孤儿。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孤儿。”
“刘正国收养了他,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心腹,给他灌输了我们的身世,让他以为,他就是那个失踪的陈建军。”
“他让他来罗布泊,目的,就是为了从我这里,骗走‘眼睛’。”
“而我……”陈建军的眼神,变得无比悲凉,“将计就计,让他,永远地,成为了‘陈建军’。”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也就是说,外面那个死了的,给我留下警告的,根本不是我的兄弟。
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棋子?
那我的真兄弟……
“你……你才是……真正的陈建军?”
“是。”他点头,“那个三岁时,被爷爷从家里‘偷’走,带在身边,学习所有勘探和‘寻龙点穴’本事的……陈建军。”
“爷爷?”我的世界观,在被一寸寸地击碎,“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保护‘眼睛’。也要……保护我们陈家的血脉。”
陈建军走到石台边,抚摸着那个空着的凹槽。
“我们的祖先,是古代楼兰国的守护者。守护的,就是‘眼睛’。”
“传说,‘眼睛’,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钥匙,拥有颠覆生死,扭转时空的力量。”
“当然,这都是狗屁。”陈建军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眼睛’,其实是一块天外陨石。它含有一种特殊的放射性元素,可以对周围的磁场,甚至……时间流,产生微弱的干扰。”
“所以,这里的GPS会失灵。所以……”他看着我,“你会在这里,看到和你长得一样的人的尸体。”
“那不是未来的你,也不是什么平行世界。那只是‘眼睛’的磁场,对你的大脑,产生的一种……预警性的幻象投射。”
“它让你看到了,你最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的结局。”
幻象?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身份证。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
“那……笔记呢?警告呢?”
“笔记,是我写的。警告,也是我留给他的。”陈建军说,“我早就知道他有问题。我在试探他。”
“结果,他把笔记,连同那个我仿造的,你的身份证,一起,都准备好了。准备在我拿到‘眼睛’之后,杀了我,取而代之,然后回到刘正国身边去邀功。”
“只可惜,他低估了我。也低估了……这沙漠的残酷。”
“我把他引到了那个绝地,拿走了他的装备,让他,成为了他本该扮演的角色——一个死人。”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何等精密,又何等冷酷的计划。
“那你……为什么要杀刘正国他们?”
“我没想杀他们。”陈建军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是他们,为了抢‘眼睛’,内讧了。”
“刘正国以为我把‘眼睛’藏在了他某个学生身上,所以,他动手了。”
“结果,就像你看到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只是……做了那个收拾残局的黄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能想象出,当时这里,发生了怎样一场血腥的背叛和杀戮。
“那‘眼睛’呢?到底在哪儿?”
“你真的想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地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陨石。
而是一块……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玉佩。
玉佩的质地,温润通透,但在手电筒的光下,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深邃得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这就是‘眼睛’?”
“是。”
“它……”
“它什么也做不了。”陈建军打断了我,“它没有颠覆生死的力量,也没有扭转时空的能力。”
“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它是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为之丧命的秘密。”
“爷爷守护了一辈子,我……也守护了半辈子。”
“现在,我累了。”
他把那块玉佩,扔给了我。
我下意识地接住。
玉佩入手,一片冰凉。
“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现在,真相就在你手里。”
“你,是陈家的后代。从现在起,由你,来守护它。”
“或者……”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毁了它。让这个纠缠了我们家族几百年的诅咒,彻底消失。”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朝着那条我来时的甬道,走了过去。
“你要去哪儿?”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去一个……没有‘眼睛’,也没有‘陈建军’的地方。”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的、堆满尸体的地下空间里。
手里,握着那块冰冷的,所谓的“眼睛”。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兄弟,阴谋,背叛,杀戮……
这短短一天经历的事情,比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离奇,还要惊悚。
我看着手里的玉佩。
这就是……纠缠了我家族几百年的诅咒?
这就是……让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兄弟,不,是两个兄弟,全都命丧于此的……根源?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来罗布泊,是为了“寻找心跳”,是为了逃避我那平庸无聊的生活。
现在,我找到了。
心跳得快要爆炸。
也找到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庞大而沉重的……宿命。
我该怎么办?
守护它?
像爷爷,像陈建军一样,躲在暗处,和那些数不清的,贪婪的目光,周旋一辈子?
不。
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陈建军说,我可以……毁了它。
我看着石台中央的那个凹槽,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考古队的装备。
角落里,有一个被打开的,专业的设备箱。
里面,放着各种工具。
其中,有一把沉重的地质锤。
我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把锤子。
掂了掂,分量很足。
我回到石台前,把玉佩,轻轻地,放回了那个属于它的凹槽。
它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仿佛,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我举起了锤子。
对准了那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玉佩。
“去你妈的诅咒。”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巨响,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玉佩,应声而碎。
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闪着光的……粉末。
然后,那些粉末,就像失去了生命一样,瞬间,黯淡了下去。
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白色的……粉尘。
结束了。
我扔掉锤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但,这,是我的选择。
我休息了很久,直到心情完全平复。
我从尸体上,拿走了一些能用的水和食物。
我没有动他们的通讯设备。
我不想,也不敢,再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至少,现在不想。
我走出了那个地下空间。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朝阳,正在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这片无垠的沙漠。
我看着那具,属于那个叫“陈建军”的替身的干尸。
他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
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没有埋葬他。
罗布泊,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我回到了我的车上。
不可思议地,车子,一次就发动了。
我开着车,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去。
我不知道,大强联系的救援队,什么时候会到。
我也不知道,当我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后,该如何解释我这几天的经历。
或许,我什么都不会说。
这,将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张身份证。
一张,是我的。
一张,是那个“我”的。
我看着照片上,两张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疲惫,一张诡异。
我摇下车窗,把那张属于“干尸”的身份证,扔了出去。
它在空中,打着旋,很快,就被滚滚的黄沙,彻底吞没。
就像,那些被掩埋的,所有的秘密一样。
车里,电台突然响了。
“滋啦……滋啦……”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清晰的,播报天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受强冷空气影响,我国西北大部分地区,将迎来一次大范围的降温天气……”
我关掉了电台。
我不需要知道天气。
因为,我的世界,已经变天了。
我叫陈默。
一个,来罗beta探险,杀死了“自己”的主播。
现在,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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