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四川】“绿”染賨城‖邹安音

“绿”染賨城

邹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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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走进西溪河畔的四川省广安市博物馆，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賨城”两个字。仿佛电光石火，只在一刹那间，我的思维就活跃起来，像火苗开始燃烧。

广安市博物馆（2024年10月3日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賨城”，即賨人居住过的地方，此为广安别名。賨人又称为板楯蛮，想起他们，我的脑海里常常出现这样的画面：几千年前，当周武王伐纣时，这些来自巴蜀大地的勇士们，手持利器，前歌后舞，何其威风！

到了汉朝，还是这一群大无畏的人，向西、向西……越过巴山，穿过秦岭，在战场上骁勇作战，为平定三秦奏响了一曲壮丽的凯歌。

广安，我曾经单从字面上理解为“地广且安”，今又加一个“賨城”，无疑加深了它的历史厚度。賨人的骨血，浸染了这片大地。西溪河之上，是广安的母亲河渠江。想来渠江的基因密码里，便流淌着这样的红色因子。

广安市博物馆内关于賨人的介绍（2024年10月3日蓬州闲士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在本地学者邱秋带领下，我们站在了渠江和西溪河交汇的地方——东门码头。这里地势开阔，两岸风貌一览无余。江那边巉岩林立，水流湍急；江这边画舫轻摇，浅滩绿地。

“小城故事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耳边响起广场的音乐声，宛如历史和现实的画面交融：1919年，邓小平同志在此乘船前往重庆，考入重庆留法勤工俭学预备学校；第二年，他再次从这里登船，前往法国勤工俭学，从此故乡就成为一幅画，永远遥挂在心上。

青年邓小平（2024年10月3日蓬州闲士摄于广安市博物馆，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一座长长的防洪堤，从小平同志曾经就读的广安中学，一直通到东门码头。行走其上，凭栏而立，我居然发现其中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栽种着一棵柚子树。

柚子树终年常绿，只要到了秋冬季节，一个个金黄的柚子，就点缀枝头，灼灼闪光。柚子是广安的特产，遍布城乡大地。尤其是龙安乡出产的龙安柚，成为国家地理标防洪堤志保护产品。

龙安柚（2019年11月16日蓬州闲士摄于广安市广安区龙安乡群策村，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2022年金秋，在成渝两地举办的第二届“双城律动话发展川渝作家环保行”活动中，我曾经走进龙安乡的果园，在一株上百年的龙安柚面前，聆听果子们对大地的低语。

龙安柚的“安”，连同广安的“安”，一个“安”字，装满了中国人最朴实的愿望和理想，想要的是这片土地的祥和与安宁。“柚子，还是家乡的好吃”“我是农民的儿子”，一个伟人的声音，依然在这片大地回响。

翠屏山下，书院旁边，长长的天桥，和一段长长的古蜀道相连。蜀道之上，厚厚的青石板长满苔绿，古老的城墙一字排开，指向一片茂密的森林，写意出“翠屏积翠”的广安画境。

在那时，我看见一株茂密的黄葛树，只把虬须深深扎进砖缝。那些裸露的根须，迎着风雨生长，不禁让人触目惊心。树亦即人，有着賨人的血脉，为今人昭示着别样的风景。

賨人巴渝舞（2024年10月3日蓬州闲士摄于广安市博物馆，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2

广安境内河流众多，交错纵横。西溪河是渠江的支流，而渠江又与嘉陵江在重庆合川相遇。嘉陵江发源于秦岭，自北向南流经广安的武胜后，在重庆朝天门汇入长江，奔向大海。

如果在天空上俯瞰地球，这一条条蜿蜒流动的水脉，就是大自然描摹的河洛图，像一棵生命的绿树，滋养着一方生灵。

哪怕再遥远的江河，也是从一滴水开始征程；即使万丈参天的大树，根也紧紧簇拥着大地。翠屏山下，江河之上，广安市中心广场被命名为“思源”，广安人的真挚情怀，就像这初冬的雨，细密、绵长！

广安市思源广场（广安市委宣传部 供图，图源：川观新闻）

虽是冬季，一路行走，却从未感受到天气的萧瑟。相反，一股激情而澎湃的生命活力，始终充盈着我的心房。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不断地推动着我前进。

在一刹那间，我仿佛走进了春天的故事。这是一条花团锦簇的绿色长廊，出现在小平同志的故居。最先摄入心魂的，便是门口左边的几株芙蓉树。

芙蓉花有很强的地域属性，它实在是蜀地花中的曼妙仙子，高贵雅致。当花儿盛开的时候，天地冰清玉洁。那些阔大的叶片，便是它的裙裾；而那些或红或白的花朵，则是它粉嫩的脸庞。

芙蓉花（蓬州闲士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三角梅正开得如火如荼。与芙蓉花相比，三角梅更为普遍，它们不分季节和地域，一年四季，开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在我的眼里，知名的花和不知名的花，都在争奇斗艳，散发出冬日的芬芳，温暖着我们的心情。这样想着的时候，刚好看见“百花潭”这几个字。百花潭边的柳丝，依然在冬雨中飘拂。

沿着这一道绿色长廊，走向更深处，我看见了全国绿化委员会于二零零四年的题字：“绿化祖国造福万代”。其中的“绿”字用意深刻，特地把它凸显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仿佛看见了一幅辽阔的华夏地图。中国大地上的很多名字，在这里都泛起了春光。因为接下来看见的，几乎全是树。

甬道两边的桂花树，是最能牵动中国人心怀的。桂花树的生长周期极慢，每一道年轮，都是日月星辰和江河大地写下的诗行。桂花树常年翠绿，每一片叶子里，都蕴藏着人们美好的寓意。

桂花树（蓬州闲士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当然，在满眼的绿色中，也有一缕缕金黄的颜色，耀亮了我的眼眸。那是银杏树发出的光芒，辉映了小平同志的铜像，也让纪念馆显得更加雄伟和庄严。

银杏树的枝和干，显得那么苍劲和有力。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有的甚至开始脱落，在天空中飞舞。最后，离开枝头的银杏叶，终归是又回到了大地。

银杏树（蓬州闲士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花木之下，大地之上，一簇一簇的麦冬，有着苔痕般的深绿，默默无闻地做着点缀，成为画境。麦冬又和山茶花相伴，一直延伸到一座老屋前面，这里是小平同志出生的地方。

山茶花含苞欲放。望着面前一大片竹林，还有茂密的森林，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花苞们，它们是怎么捕捉到太阳的光亮，然后蓄积了所有的力量，等待着生命一刻的绽放？！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观光车驶过来，我无意中抬起头，居然发现了答案。原来在观光车的前面，写着这样的一排字：“争做新时代小平家乡的种树人”。

老屋的前面，有一方水塘。水塘的上面，是层叠的梯田。梯田的远处，是高高的笔架山。这醉人的“绿”，就一直延续到了山的那一边。

邓小平故里（视觉四川 邱海鹰 摄，图源：四川日报）

3

山的那一边，还是山。这一座山，叫华蓥山，因长篇小说《红岩》而闻名天下。在今天，红色是它的底子，而山上山下的绿色，则是它的主色调。

巍峨奇崛的华蓥山（游青 摄，图源：四川日报）

连日阴雨。但当我站在观塘镇的仁和古寨中时，心情却豁然开朗。周围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的绿，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浸染了巨石，让我如此沉静。

整个古寨遗址，就如同天外飘来的一个飞碟，倒扣在一座巨大的石丘（莲花山）之上，韵透出无限的神秘风情。

站在古寨中，感觉就仿佛站立在世界的中心。石丘凛然突兀，四面凌空。随便朝哪个方向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一方池塘，浮光掠金；一块稻田，弥散清香；一片土地，点画诗行。原来这里是广安的粮仓，虽然是在冬天，农民们却在做着春天的准备工作，播种、耕田……

突然，一匹马跑过来了，扬起前蹄，发出嘶鸣，惊醒大地。原来那里是跑马场，是城里人们来休闲娱乐的地方。而远处的寨门，则在静静守望着它的历史。

上千年的寨子，岿然不动。半山民国时期的崖墓——独愚子墓，神秘莫测。古寨的人文，就像我足下的巨石般厚重。在仁和古寨的仁和村，这里还有一个大大的乡村图书馆。手里捧着一卷书，桌子上摆着一杯茶，悠然享受着下午的时光，只感觉城市和乡村，历史和现代的时空距离，也并不遥远。

茶水在翻腾。在我的眼前，怎么都忘不了石丘上那一团团深绿的青苔，那就是自然最生动的颜色。最让人称奇的是，我们居然看见了村里几株李子树，开出了稀稀拉拉的花朵。

接下来的绿色，渲染到极致，便是卓然而绝的青色。只此青绿，不只是千里江山图的颜色，它带着唐诗宋词的韵律，悄然涂抹了一片花椒林，写下今天的传奇。

一头钻进前锋区的青花椒林，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别处的花椒都是红色的，而这里的花椒，人们却只认“青”这一个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青色的花椒，酿造出了不一样的啤酒，有柠檬味、荔枝味、橘子味……甚至，还有咖啡味。我最喜欢的，是荔枝味，有着淡淡的水果清香，也有涩涩的花椒苦味。

不但如此，青色的花椒林下，人们还种出了金色的灵芝。这就像一个变魔术的过程，在一片有机循环的生态花椒林里，广安的青花椒，当之无愧地摘取了“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的光荣称号。

花椒酿酒的啤酒，是真的会迷醉人的。趁着一丝迷幻的心境，那就上华蓥山吧。在朦朦胧胧的意境中，一路有流水作伴，有鸟儿唱和。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您就会在一个叫“四方”民居的地方停留。

山连着山，树挨着树，这里完全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薄薄的雾岚在山间萦绕，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负氧离子在飘零，情不自禁地就进入了肺腑。

我太惊诧于人们的智慧和匠心了，是怎么想出在这远离城市的世外仙境中，让身心的调养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房间不必太奢华，一床、一桌、一凳……有亲人相伴，足矣！

一行人，漫步于林间，兴味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民居主人带我们走进了一片香草地，他手里捧着一株花草。

这样的花草，我在花市上见过，但当时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兴趣。只因为它的样子实在是太普通了，灰白的颜色，细小的叶片，就像乡下的小姑娘一样，躲在那些姹紫嫣红的名花后面。

原来花草的名字叫迷迭香，主人说，如果做牛排的时候，只掐一点儿放进去，立刻芳香四溢。的确，只在鼻尖嗅了嗅，就感受到它馥郁的香味。另外，它还可以起到驱逐蚊子的作用呢。

他的话，一下勾起了人们的兴趣。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低头寻找迷迭香。看来这真是迷迭香生活的天堂，“四方”的四面八方，都栽满了迷迭香。

好客的主人，赶紧一人送了一株迷迭香。那时候，在华蓥山之巅，聆听着它的心跳，触摸着它的脉搏，怀想賨人故里，迷迭香的香味，不只飘散在这片绿色的海洋，更缭绕在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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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邹安音（女，鲁迅文学院学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民建四川省委文艺专委会委员，南充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获《人民文学》美丽中国奖、第八届冰心散文奖、第六届中华宝石文学奖提名奖、第三十届东丽杯孙犁散文奖、首届邱心如女子散文大奖、首届嘉陵江文学奖等奖项）

配图：方志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