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家过年。这次先坐动车到兰州。
北京去兰州的列车,大多走北线。
所谓北线,是从北京出发,经河北张家口,进入内蒙古乌兰察布,然后横穿大半个内蒙古:乌兰察布、呼和浩特、察素齐、包头、巴彦淖尔、乌海……再入宁夏石嘴山,最后抵达兰州。
这条线,内蒙前段是贴着大青山南麓前行,后一段穿越整个河套地区。
乌兰察布 → 呼和浩特 → 察素齐 → 包头,这一段沿着大青山脚下展开。
去年8月,我们一家四口沿着这一线玩了四天。那时的大青山是青的。山下的土地绿油油一片,玉米和各种农作物长势喜人。
那一刻,脑海里自然浮起北朝民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回家过年,是中国人最浪漫的远行回家过年,是中国人最浪漫的远行回家过年,是中国人最浪漫的远行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尽管沧海桑田,这里早已不是游牧时代的草原,但夏季的绿色与生机,让那份辽阔与苍茫依然有迹可循。
而今天再走这条线。大青山已是枯草黄。沿途大地是一片土黄与浅灰交织的苍茫。
天空依旧辽阔,却不再“笼盖四野”,而是远处天地同灰,像一层叠化般交融在一起。
偶尔有雪点缀其间。但那雪在灰黄底色下,也不再耀眼,只是安静地覆盖着大地。
列车经过几条河流,河面结冰,冰层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
说到河湖,想到蒙古语里,大一点的湖泊都叫“海”。
但乌海是个例外。
这是一座煤城。1976年,经国务院批准,原乌达市与海勃湾市合并,取两市首字“乌”“海”,定名为乌海市。或许是因为“既然叫海,总要有海”,后来通过水利工程形成了乌海湖。
列车疾驰而过。我指着窗外几处地方问儿子:“你记得这块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
我想,他大概没有记住。即便记住,他记住的也是夏天的样子。
同一片土地,在他的记忆里是绿色的;在此刻,却是灰黄的。
这种长途旅行,本质上是空间的转移。
但沿着阴山、河套地区这一线,地貌并没有剧烈变化。真正让空间发生变化的,是时间。
如果没有夏天的记忆,这一路只是只是差不多相似绵延的山与平原。
但当我们在心中加上一把时间的尺子,刻上记忆的刻度——这片空间便活了起来。
这里曾有金戈铁马,也曾有胡笳悠歌,如今则是高铁轰鸣下的时代洪流。
空间在眼前展开,时间在心里叠加。
回家过年,是中国人最浪漫的乡愁。
也许正是这份乡愁,让旅途不再只是移动。也让天地不再只是景色,更让记忆更加丰富。
所谓——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每一次旅途,都是遇见与偶遇,也是对时间的见证。
而阴山之下,回家的路上,空间在延伸,时间在回响。
阴山之下,只是旅途的一页。翻过去,是山河;翻过来,是岁月。而回家的意义,在更远处,也在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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