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4.9米，是陕西省唯一的全天候有人值守高山站、国家二类艰苦台站——华山气象站的海拔高度。
2月9日，农历腊月廿二，中国气象报“新春走基层”报道组登上华山，探访这座隐于云海之上的“风云哨所”。
云端穿行
8时，华山西峰索道准时启运，第一批游客迎着晨光踏入吊厢。缆车缓缓上升，刀削般的绝壁从身侧掠过，冰封的山涧在脚下延展。
同一时间，在华山景区指挥调度中心，智慧华山管理部工作人员高龙收到了当日第一份天气预报，内容包括逐三小时山上、山下的天气情况和气温、风向、风力等信息。
“每天先看天气预报，再看客流量数据。”高龙说，仅看华阴市的天气预报是不够的，山下降小雨，山上往往已经下雪。而气象部门针对景区的精细化预报，是支撑他们科学调度的关键。今年元旦假期前，他们根据暴雪黄色预警信号提前闭园，第二天积雪深度达到12厘米。
华山西峰索道 摄影：吴彤
大风预报，是陕西太华旅游索道公路有限公司运营总监兼索道设备部经理刘帆最关注的内容。
“华山地形复杂，风也多变，不光左右平行吹，还上下垂直吹。”刘帆介绍，风速一旦超过15米每秒，他们就采取索道缓慢运行甚至关停的措施。2025年，西峰索道受大风影响113次，根据大风预警信号，推迟或提前运营30次，停运12天。
这份气象预报，刘帆关切，于进江同样关切。于进江是华山气象站站长，人们都习惯称他为“老于”。他说：“春节期间游客多，景区气象服务必须更加用心。”
“华山气象君”慢直播截图
这是老于在华山气象站的第33个春节。上世纪90年代初，华山气象站就开始做景区预报，从纸质版到通过各种电子渠道发布，再到如今打造“华山气象君”慢直播，他一路参与、见证。
他说，自己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在华山上度过，很少与家人团聚，“如果把我一家三口比作‘小家’，华山气象站就是我的‘大家’。”
绝壁巡山
索道给人们的出行和运输带来了便利，气象科技的进步同样将观测员从人工观测记录中解放出来。
自1952年建站以来，先后有187名观测员在此值守。2003年，华山气象站进入半自动化观测时代，通信网络问题也得到解决，除了云、能见度和天气现象等仍需人工观测外，大部分数据都能通过传感器采集。2013年，自动气象站升级，观测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观测数据基本实现了由仪器自动采、自动传，人工定时观测时代逐渐成为历史。
那么，人为啥还要留下？
午后，记者跟着老于开始“巡山”，试图找到答案。
建在华山西峰山巅上的华山国家基准气候站 摄影：张红平
从西峰的气象站出发，获取每一组数据，都是一次与自然的对话。华山地处我国南北气候分界线——秦岭山脉腹地，这里的气象数据参与亚洲区域资料交换，也用于航空部门。
数据本身具有重要意义，但如何保证其连续性呢？
观测场旁，岩石上刻着“征服自然”四字，但寒风刺骨的自然环境却是无法改变的。设备零部件容易被风吹松动，需要及时加固；风杯、能见度仪等监测设备常被冻住、结满雾凇，必须及时清理。
走到南峰，气象仪器安装在屋顶，华山气象站副站长丁李敏搬来梯子，将其牢牢固定，二话不说便往上攀爬。
行至东峰，眼前只有峭壁，她手脚并用继续攀。凛冽的山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她却依然专注地一遍遍检查、调试仪器，每一个操作都一丝不苟。
华山气象站工作人员手脚并用攀爬东峰，巡检气象站。摄影：张红平
华山地势险峻，相对高度高，汽车无法直接开到山顶。从索道站到气象站，还有一段山路需要徒步攀登。“上山维护一趟不容易，慢了就会导致数据缺失。”丁李敏说，索道晚上会停运，遇到复杂天气时也必须关停。
但也有一次例外，1999年的一个夜晚，于进江突然腰部刺痛难忍，在同事搀扶下乘临时开启的索道下山，到医院检查后确诊为肾结石。
老于说，站上许多人员都患上了“高山病”：山上潮湿的天气加上每天爬山巡检，容易导致关节炎。另一个常见的是胃病，山上没有新鲜蔬菜，以前饮水困难，只能靠雨雪窖水维持生活。
坚守很难，却也只能坚守！
1959年6月，华山气象站工作人员运送粮食。华山气象站供图
星夜对话
傍晚时分，山上的气温已降至零下十几摄氏度，气象站里却暖意融融。大家围坐一桌，几道家常菜冒着热气，香味扑面而来。
早些年，山上没通电，因海拔高、气压低，蒸出来的米饭总是夹生。索道未通时，过冬物资得提前半个月备齐。
如今，大家每轮换班前都会从山下采购一次，老于还格外注重食品安全与营养搭配，叮嘱值班人员把水果、青菜带上山，让大伙儿都吃上新鲜蔬菜。
周晓虎（左）和丁李敏在华山南峰气象站维护观测设备。摄影：冉瑞奎
华山站现有11人，除了老于外，都是2016年以后入职的年轻人，男女比例各半，日常值班按两男两女搭配。今年春节，两位站长在山下气象局24小时应急值守，山上留房元一、周晓虎和焦凯三人值班。
房元一去年刚入职，2002年出生的她是站里最小的。新人一来就在山上过春节，还是“挑大梁”值主班岗，能行吗？
“每届新职工都是这么过来的。老于常说，等靠要不行，必须培养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1998年出生的周晓虎今年值副班，负责帮新人主班把关。四年前这时候他刚来，也是值春节主班，老于带着他巡检，手把手教会他摸清每个设备的脾气，也总叮嘱：“极端天气别硬出门，安全第一。”
“有一次，发报机因雷击受损，老于冒雨摸黑下山发报。又背上十几斤重的新设备爬回山顶，洗脚时才发现，右脚大拇指的鲜血和袜子粘在一起。”周晓虎还记得入职时听到的这个故事。
山上的夜晚，静得只听见风声。曾有朋友问周晓虎，以站为家，整日与风云作伴，会感到无聊吗？
“我和家人都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父母鼓励我踏踏实实干，闲下来就找个爱好。”周晓虎把吉他带上山，弹给云听。
“在山上很适合静下心来搞研究。”和周晓虎同一年入职的谭怡颖，今年报了一个课题，分析华山65年来的干湿变化。
对于人工智能，站上的这一批人都充满了好奇，期待能参加相关培训。
老于也说，今年基准站将进行智能化升级，增加雷暴仪、激光测风雷达等设备，改进通信技术手段，布局更合理、监测更精密。
这或许就是“择一业、精一事、终一生”。
第二天一早，当记者匆匆下山，再回看——华山还是那座华山。可正是这些不曾离开的人，让每一场风雪都有迹可循，让每一趟航班、每一程山路、每一户人家的晨昏，都有了可预知的归期。
中国气象报社 出品
作者：冉瑞奎 吴彤 张红平
来源： 中国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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