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俄罗斯免签旅游全是坑？带你体验一个制裁中的国家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杨升】

“90后阿豪家在广东做外贸生意，是免签后首批赴莫斯科的中国游客。他对俄罗斯的想象基于过去十年全球旅行经验，落地后的标准动作应行云流水。然而，落地连网时，国内买的漫游包虽显示激活却无信号，起初以为是机场屏蔽，走两公里后只能坐黑车。到酒店连WIFI才知，新入境俄罗斯的境外手机卡落地后有24小时静默期。”

“有多年自由行经验的北京人老陈说，出票后才傻眼：定酒店时，习惯的希尔顿、万豪没了，只有昂贵的本土选项，民宿价格堪比五星级酒店；到莫斯科后，手机地图导航失灵；付款时，微信、支付宝、Visa和Master信用卡都不能用；转机去摩尔曼斯克追极光，酒店和机票价格高得离谱，三星级酒店轻松破四位数，稍带星的两千起跳，境内航班也很贵。”

这是热搜#第一批免签去俄罗斯的中产傻眼了#下，两个典型故事。与之前大家对于俄罗斯的美好想象不同，这一趟俄罗斯之旅，可谓是“支付了昂贵的学费，买回了些真实的教训”。

近两年，我也多次前往俄罗斯，有些是前往报道新闻事件，有些是受邀去参加中俄两国合办的论坛与活动，从莫斯科到喀山再到新西伯利亚，这几次俄罗斯之行也算是积累了一些观察和经验，希望能为计划前往该国旅行的朋友们提供准确的信息，帮助大家充分理解当前的俄罗斯国情及中俄关系，在尽享异国风情的同时有效“避坑”。

政策红利与热门版图

根据俄罗斯总统普京2025年12月1日签署的总统令，即日起至2026年9月14日，中国公民持普通护照可免签入境俄罗斯，停留期限不超过30天。这是一项基于对等原则的重磅政策，回应了中国此前对俄罗斯公民实施的免签措施。与过去繁琐的团体旅游免签（需凑够5人以上）不同，这次的新政取消了团队限制，覆盖了商务、旅游、探亲等更广泛的个人出行需求。

这项免签政策如同一针强心剂，让原本就热络的中俄关系再上一个台阶。据相关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赴俄游客量已达到84.8万人次，同比增长2.2倍，而随着免签的全面铺开，这一数字在2026年有望迎来爆发式增长。

目前，中国游客的足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热门区域：经典的莫斯科+圣彼得堡的“双都”路线，摩尔曼斯克+贝加尔湖的极光冰雪线，还有高加索与远东线。有一些军迷还会去体验开坦克打AK47和发射RPG快感的军事主题游，这就是观察者网军工组小伙伴们的特长了，在此不过多赘述。

这些方向其实在免签政策推出之前就已经比较成熟，如果跟团游的话应该是会有比较程式化的体验。然而，免签会带来大量的自由行游客，但俄罗斯是一个饱受制裁且处于战时状态的国家，在这样的一个国家旅行，是不能简单套用在其他普通国家旅行经验的，也因此才有了文章开头所讲的热搜故事。

我看了一下这篇文章里列举的情况，确实是没做足功课的人会碰到的情况，但也有以偏概全甚至刻意夸大的充分。接下来我跟大家分享属于我自己的一手体验。

外国游客专享的“数字降级”

我们先来说最重要的支付问题。

比较现实的一点就是，在俄罗斯，由于西方的全面制裁，你将经历一场“数字降级”，但这种体验不会波及俄罗斯人，只会影响没有俄罗斯银行卡的外国人，俄国人自己其实也开始逐步进入无现金时代。

至于外国支付体系，Visa、MasterCard以及苹果/三星的NFC支付，在俄罗斯基本全面瘫痪。支付宝和微信支付更不要想，除非是专门接待中国旅游团的商店或餐馆，有时即便是在机场免税店也不一定好使。

另外，许多餐厅和商场虽然表面上贴有银联卡的标志，但当你实际询问是否可以使用时，他们的服务员往往会直接告诉你用不了。这种情况在莫斯科市中心都非常普遍，只有机场的个别场所可以使用银联卡。

这据说也是美西方长臂管辖导致的，目前中俄之间除了国与国之间的大宗商品交易可以本币结算，普通的跨境支付还是不太能绕得开西方的制裁。至少我今年5月份去的时候还是如此，但有关方面表示双方正在积极克服相关困难。

由于支付问题导致的痛苦是最为直接且根本性的，如果不做功课冒然前往，就会造成很大的不便。那么，除了准备大量的现金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答案是：有的。

在莫斯科等大城市的国际机场，下飞机后可以在机场办理俄罗斯的YooMoney银行卡，有中英文导览和工作人员指引。整个流程不会很长，十分钟左右搞定。你可以在国内提前登录他们的网站进行注册，所需提供的资料包括护照、电话以及在俄地址等信息，这样到了当地办理手续时会更快。

有了俄罗斯银行卡后，你可以用银联卡在机场的ATM机取现金，也可以进行换汇，但实际上汇率比较合适的还是在国内换好再出去（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种非正规渠道的换汇方式，但这种渠道如果你人生地不熟的话极其容易被骗）。

然后把这些卢布存入你的俄罗斯银行卡，你就又可以感受到类似于国内的无现金支付的丝滑体验了，打车可以直接APP搞定，吃饭购物都可以用银行卡进行触碰式支付，摆脱现金的累赘。这个卡你要是不想用了，也是可以在网上申请注销的。

“战时通讯”折射和平的可贵

第二个问题就是通讯。

说实话，我其实并没有感受到那篇文章里提到的通讯故障，也没有觉得自己的手机“变砖”，只不过是网速变慢了而已。我当时并没有办俄罗斯的电话卡，全程都是使用中国电话卡的国际漫游套餐，因为几次前往俄罗斯都是因为工作，要么有同事陪同，要么是有邀请方的全程协助，在流量使用和通话方面用的也不太多，所以就没有办理当地的电话卡。

如果你有很现实的流量需要，那么还是一落地就办理当地电话卡比较好，现在各国的电话卡在淘宝上也都可以提前解决，完全可以在行前就把这一切安排妥当。

但是，这里要说一点，不要太相信在俄罗斯的导航和定位功能，由于战时状态的原因，莫斯科等城市的GPS信号经常受到干扰，定位的误差有时会非常大。有时由于突如其来的无人机威胁或疑似无人机攻击，城市里会启动通讯管制，导致你没法手机上网，但是在酒店里用WiFi一般不受影响。

那么针对这一点的避坑指南，就是不要完全依赖电子设备。提前下载好离线地图（如Maps.me），并打印好俄文的酒店地址，或者在手机里保存好图片。在市区内，多看路牌，多问路人，或者使用当地的打车软件（Yandex Go）。

说到这里，真心感慨和平的珍贵，当战争发生在自己的家门口，即便你在新西伯利亚，远离乌东前线，那里的机场依然会因为疑似无人机攻击的威胁而大面积晚点。所以，请时刻记住，虽然你是去旅游的，但你去的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着战争。

位于莫斯科红场的圣瓦西里大教堂视觉中国

住宿、餐饮、交通与物价

有文章声称俄罗斯酒店价格虚高，理由是“随着国际连锁酒店的撤离，本土酒店价格飙升。一些普通民宿敢收五星级酒店的价格，但硬件设施却严重老化。”但在我看来，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问题。

首先，国际连锁酒店并没有完全撤出俄罗斯市场，只要打开携程等酒店预订APP你就会看到，四季、希尔顿、万豪等国际连锁酒店品牌全都在，这些五星级酒店的价格也和国内一线城市差不多，并没有高得离谱。除了这种一两千人民币一晚的豪华酒店，在俄罗斯花几百块也能住到质量还可以的酒店，说实话这两年内我没有感觉到住宿方面俄罗斯比国内贵到哪里去，我也没有见过收五星级价格的民宿。

但有一点那些文章说得是对的，就是不管五星级还是普通酒店还是民宿，它们的硬件设施确实比较老化，从电熨斗到马桶都是如此，而且不怎么配拖鞋，所以习惯在酒店穿拖鞋的朋友最好是自备。所以不要期待到了酒店推开门，就能感受到全智能化的酒店服务系统，出去多了你就会慢慢发觉，我们虽然嘴上说自己是“第三世界”，但我们的很多生活方式其实已经是“第一世界”了。

接下来说说吃饭，作为一名喜欢探索异国饮食文化的业余美食爱好者，我坦诚地说，俄罗斯的美食没有特别多的花样，你要是好奇就随便体验一下，而且北京的基辅罗斯餐厅或者老井俄餐的水平，放在莫斯科也绝对属于第一梯队的，没有特别大的必要专程去莫斯科体验。

但是，莫斯科有一个跟北京一样的特殊属性，就是虽然本土美食贫瘠，但作为首都，他们汇聚了全国甚至全球的美食，因为他们有各种“驻京办”和外国使领馆。

所以，你会在这里找到特别正宗且美味的中亚和其他东欧国家以及地中海菜系的美食。我推荐各位尝一尝乌兹别克斯坦的抓饭，这是我吃过最符合中国人口味的美食。有文章说“莫斯科红场一杯咖啡80块人民币，人均500吃出饭堂的水平”，说实话这一看就知道是以偏概全的引战式语言。星巴克退出俄罗斯后，之前所有的加盟店摇身一变，名字改成了Stars Coffee“星咖啡”，咖啡的味道和价格跟其他国家的星巴克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折合人民币十几块到二三十不等，但肯定比不上瑞幸便宜。

至于吃饭开支，从人均几十就搞定的“俄式麦当劳”到人均几百上千的高档餐厅都有，就看你喜欢哪一种消费方式，但你要说“人均500吃出饭堂水平”，那很可能是为了黑而黑，我在莫斯科吃过人均500以上的馆子，从服务到饭菜质量是对得起这个价格的，有鱼子酱、低温慢煮的牛排、烤羊肉、烤鸡等等，酒水是格鲁吉亚的红酒和伏特加，这难道是饭堂的水平吗？

最后说说语言问题和俄罗斯人的服务态度问题。俄罗斯这种有大国记忆的国家是不爱迁就人的，也没有服务意识，他们曾经也是半个世界的中心，是很多小国趋之若鹜的超级大国。所以，他们没有那种我要学好外语，搞好服务体验，生怕外宾不高兴的心理，这也是他们冷战后在融入全球体系的过程中从外界收获甚少的一大原因。

去年5月，我在莫斯科采访俄罗斯知名学者亚历山大·杜金时，他说俄罗斯和中国拥抱全球化的体验和记忆完全是相反的，他说：“俄罗斯抛弃了最重要的传统和尊严，甚至放弃了主权和国家安全，但我们换来的是休克疗法和北约东扩，西方的投资掠夺了我们的资源和市场，加剧了贫富差距，也分化了俄罗斯人的认同感”。

但是“中国则恰恰相反，中国坚持了自己的政治制度，坚持了自己的文化传统，但换取了大量的投资和技术，帮助自己实现了转型并成功融入，开始塑造这种原本由西方领导的全球化。”杜金的这个说法折射了俄罗斯人的心理，也决定了他们看待世界和全球化的态度。

基于这样一种现实，除非是在五星级酒店，否则不要期待特别殷勤的服务，而且很多服务都不是免费的，结账时注意看服务费的占比。

除了服务以外，语言也是一大障碍，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会说英语的人比例已经是全俄比较高的了，但是普通的商店店员和餐厅服务员都不会英语，所以如果你是自由行，在当地没有朋友，就提前下载好翻译软件。

至于对中国人的态度，我有各种各样的体验。有开黑车专门找中国人坑的司机；也有语言不通导致走错路然后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车费的出租车司机；但也有看见我们是中国人，主动用蹩脚的英文打招呼，并为我们赶走闹事醉汉的陌生人。

最好笑的一次是我们去喀山的一个农贸市场参访，结果有一辆车从我们身边路过，然后倒车回来，下来俩大胡子，我们听不懂他们说啥，但应该是在确认我们的中国人身份，我们随行的俄罗斯翻译向他们证实后，他们开始狂喜，然后大喊：“Putin! Xi! 乌拉！”这是亲身体验的真事。

我的同事当时在胜利广场街采时，也能随机遇到学中文的孩子来跟你练中文口语，还有人主动来用不流利的英文感谢我们来参加他们的胜利日阅兵庆祝活动。所以，俄罗斯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一样，既有好人也有坏人，你很难用一两次遭遇来概括一整个国家，我的观察是俄罗斯老百姓还是很珍视那些没有敌视他们，顶着西方压力坚持发展对俄关系的朋友，并且乐于表达这种情感。

总而言之，俄罗斯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丰富多彩、目前存在一定风险但又绝对值得一去的国家。俄罗斯的免签政策是对中国对俄免签政策的友好回应，而增加两国人员往来，密切民间交往，提升双边贸易与全方位的合作是两国基于现实和历史经验的现实需要。

在交往的过程中，中国游客一定要做好功课，这个国家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脱离战时状态，也没有摆脱制裁的困扰，所以如果不做功课就前往，那么一定会遭遇现实的毒打，而这种毒打并不是因为俄罗斯想要毒打你。

最后祝各位有计划前往俄罗斯的朋友们玩得开心，平安归来，只要做足功课，你大概率会收获一场性价比蛮高的旅游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