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你就是太老实了，有些人就是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老王妻子的声音在服务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握着矿泉水瓶，听着她的抱怨，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两个小时后，当我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脸上的表情让我至今难忘。
01
那是2019年的春天。
我刚买了一辆白色的本田CR-V。
新车的味道还没散尽，座椅上的塑料薄膜我都舍不得撕掉。
程序员的工作让我平时很少有机会开长途，这辆车更多时候是我的心理安慰。
每天下班回到小区，看到它安静地停在车位上，那种满足感比写出一段完美代码还要强烈。
老王是我的邻居。
住在我隔壁单元的602。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特别善于发现"互利共赢"的机会。
比如他家wifi密码我知道，因为他说大家都是邻居，共享一下网络嘛。
比如他经常借我的工具，锤子、螺丝刀、钳子，借了基本不还，说反正我也不常用。
比如每次快递多了，他总能找到理由让我帮忙代收。
"小李，你这车真不错，多少钱买的？"
五一假期前的那个晚上，老王在楼下堵住了我。
他的眼神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我的新车。
"二十多万吧。 "我随口答道。
"哎呀，年轻人就是有钱，我们这种拖家带口的，想换个车都难。
老王的话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暗示性。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
"对了，听说你五一要去青岛自驾游？"
"嗯，计划是这样。
"太巧了！我们一家也想去青岛，本来打算坐火车的。
老王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要不我们一起吧，反正你一个人开车也无聊，我们可以陪你聊天。
"而且油费什么的我们可以分摊，这样大家都省钱。
说到这里，老王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青岛的海。
我内心是拒绝的。
但是老王的话说得让人很难直接拒绝。
"我家那口子和两个孩子都特别想去海边，孩子们都没见过大海。
"小李，你也知道，现在赚钱不容易，火车票光来回就要一千多。
"你帮帮忙，就当是做好事了。
我看着老王期待的眼神，心软了。
"那好吧，不过我们得提前说好，油费大家平摊。
"那是当然！我老王最讲信用了！"
老王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五一假期第一天，早上六点。
我准时出现在楼下，车里已经加满了油，后备箱整理得整整齐齐。
等了十分钟，老王一家才慢悠悠地下楼。
老王妻子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两个孩子各自背着小书包，手里还拿着零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收拾东西用了点时间。
老王一边道歉，一边指挥家人上车。
我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差点闪到腰。
"这里面装的什么？怎么这么重？"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换洗衣服和特产。"老王妻子随口说道。
"特产？我们这是去青岛，不是从青岛回来。
"哦，是要带给青岛朋友的特产。"
老王妻子的解释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但我没有多问。
车子刚启动，老王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小李，你这车开起来真稳，比我坐过的出租车都舒服。"
"是吧，这车隔音效果特别好。"我有些得意。
"对了，油费的事情我们路上再算，我现在手机没电了。"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老王一眼，他正在玩手机，电量显示还有70%。
但我什么都没说。
车开了半个小时，老王的大儿子开始闹腾。
"妈妈，我要听儿歌。"
"妈妈，我饿了。"
"妈妈，我要上厕所。"
老王妻子开始翻找音响设备。
"小李，能不能放点儿童歌曲？"
我正要说车里没有儿童歌曲，老王妻子已经连上了蓝牙。
《小兔子乖乖》的旋律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那种魔性的循环让我头皮发麻。
"妈妈，这个不好听，我要听《熊出没》主题曲。
"妈妈，我也要听《喜羊羊》。"
两个孩子开始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
"要不我们开会窗户，透透气？"我试图缓解这种压抑的氛围。
"不行，孩子容易感冒。"老王妻子立即拒绝。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毕竟这是我答应的事情。
开了一个多小时，我提议在服务区休息一下。
"太好了，我正想买点东西。"老王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我锁好车，正要往便利店走，老王拦住了我。
"小李，你看油费的事情..."
"怎么了？"
"我们家现在资金有点紧张，能不能先欠着？回去了我一定还你。"
我愣住了。
02
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老王，我们出发前不是说好了要平摊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家孩子小，花钱的地方多。"
"而且你一个人也要开这趟车，多带几个人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老王的逻辑让我无言以对。
我开始意识到，这趟旅行可能不会像我想象的那么愉快。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我总不能把他们扔在服务区。
"算了，这次就算了。"
"我就知道小李你最够意思了！"老王拍着我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
重新上路后，车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老王一家开始完全把我当成了专职司机。
"小李，开慢点，我想拍照。"
"小李，你这个转弯有点急，我晕车。"
"小李，能不能换个音乐？这个太吵了。"
每一句话都是命令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老王妻子打开的那袋瓜子。
嗑瓜子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且她把瓜子壳随手往地上扔。
我新车的地毯上很快就散落着瓜子壳和各种零食碎屑。
"能不能注意点卫生？"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哎呀，车嘛，不就是用来坐的吗？太干净了反而不自然。"
老王妻子的回答让我彻底无语。
她还拿出了一个苹果，开始大口大口地啃。
苹果汁顺着她的手滴到了我的真皮座椅上。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情景，心疼得要命。
这辆车我才开了不到一个月。
每次洗车我都要花两个小时，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
现在它就像被洗劫过一样。
"妈妈，我要喝可乐。 "小儿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给你给你。"老王妻子递过去一罐可乐。
我正要提醒小心别洒了，那罐可乐已经在孩子手里晃荡。
"咔嚓"一声，可乐罐被打开了。
然后就是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哗啦"一声，可乐洒了一车。
我的真皮座椅、地毯、甚至车门上都是可乐的痕迹。
整个车里充满了可乐的甜腻味道。
我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告诉自己不要发火。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老王象征性地道了个歉。
"我们到下个服务区再擦擦。"
"算了，先开着吧。"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
又开了一个小时，我们到了下一个服务区。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服务区，有便利店、餐厅，还有长途汽车站。
"我去买瓶水。"我对车里的人说道。
"我也要去！"老王的大儿子喊道。
"你们在车里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
我拿着车钥匙下了车。
走向便利店的路上，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服务区的布局。
停车场很大，至少能停三百辆车。
长途汽车站就在停车场旁边，每隔一小时有班车开往各个方向。
但是到我们这个小城市的班车，一天只有两班。
而且票价不便宜，一个人要一百多块钱。
我在便利店里慢慢地挑选着商品。
一瓶矿泉水，两包口香糖，一袋薯片。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动作很慢。
我一点都不着急。
通过便利店的玻璃窗，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我的车。
老王一家四口都在车里，老王在玩手机，老王妻子在整理东西。
两个孩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他们看起来很放松，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我买完东西，没有立即回到车里。
而是在服务区里转了一圈。
厕所在停车场的另一端，距离我的车至少两百米。
餐厅在二楼，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停车场。
我想象着老王一家发现我消失时的表情。
那种焦急、愤怒、无助的混合体。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快感。
我走回停车场，但没有直接回到我的车旁。
而是绕到了停车场的另一边。
从这个角度，我可以看到我的车，但车里的人看不到我。
老王开始往车外张望。
他推开车门，站在车旁四处寻找。
老王妻子也下了车，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
"他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老王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能是上厕所了吧。"老王回答。
"上个厕所用得着这么久吗？都快半个小时了。"
我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痛快，有报复的快感，也有一丝丝的愧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出了口恶气的轻松。
03
老王开始打我的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没有接。
第一通没接，第二通也没接。
到了第三通，老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焦急的语调。
"小李，你在哪？我们在车旁等你。"
我继续保持沉默。
老王妻子开始变得不耐烦。
"这个人怎么回事？买个水能买多久？"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老王试图为我辩护。
"出什么事？他就是故意的！"
老王妻子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她开始在停车场里大声喊我的名字。
"小李！小李！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引来了其他游客的注意。
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的司机不见了。"老王妻子对路人说道。
"司机？"路人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就是开车的，我们坐他的车来旅游，结果人不见了。"
"那是你们的朋友吗？"
"算是朋友吧，是邻居。"
路人更加困惑了，但还是建议他们去服务区的广播站求助。
我躲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老王一家的慌乱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占便宜的代价。
这就是把别人当傻子的后果。
我想起老王借我工具不还的事情。
我想起老王妻子蹭我wifi还嫌网速慢的事情。
我想起他们在我新车里随意制造垃圾的事情。
每一件事都让我的愤怒值叠加。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体验一下被人摆布的感觉了。
又过了十分钟，老王开始真正焦急起来。
他一遍遍地拨打我的电话，每次都是忙音。
"该不会是真出事了吧？"老王开始自言自语。
"什么出事？他就是故意整我们！"老王妻子的情绪已经接近爆发。
"我早就看出来这个人不靠谱，小心眼得很！"
"就因为我们没给油钱，他就这样报复我们！"
听到这里，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
但是已经太晚了。
我悄悄回到停车场的入口处，趁他们四处寻找的时候，快速走向我的车。
车钥匙在我手里，他们所有的行李都在我的后备箱里。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启动了引擎。
老王一家还在停车场的另一端焦急地寻找着我。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救命稻草"正在缓缓驶离停车位。
直到我的车开出停车场，驶向高速公路入口时，老王才发现了异常。
"我的车！我的车开走了！"老王的喊声在停车场里回荡。
老王妻子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停车位，那一刻她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绝望。
"他把我们扔下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两个孩子还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父母焦急的样子，也开始哭闹起来。
我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停车位旁，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我把车开到了距离服务区一公里外的一个路口。
这里有一个小商店，我在这里真正买了一瓶水。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我一个人有些奇怪。
"你的朋友呢？"他问道。
"在服务区等我。"我回答。
"那你怎么开车过来了？"
"临时有事要处理。"
我在小商店里坐了二十分钟，慢慢地喝着矿泉水。
手机一直在响，全是老王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第二十通电话的时候，我终于接了。
"小李！你在哪里？！"老王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我在买水啊，怎么了？"我故意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买水？你开着车去买水？"
"是啊，刚才看到路边有个小店，想买点特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找了你一个多小时！"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会在车里等我。"
电话那头传来老王妻子的怒骂声。
"这个混蛋！他就是故意的！"
"让他马上回来接我们！"
"我们的行李都在他车上！"
老王对着电话说："小李，你赶紧回来，我们还要赶路呢。"
"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又在小商店里坐了十分钟。
然后慢慢地开车回到服务区。
老王一家四口站在原来的停车位上，就像四根木桩一样。
看到我的车出现，老王妻子立即冲了过来。
"你去哪了？为什么开车走了？"
"我就是去买个水，看到路边有个小店就过去了。"我故作无辜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以为你们会在车里等我啊，谁知道你们下车了。"
04
这个解释虽然漏洞百出，但老王妻子也找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我确实回来了，车也回来了。
"下次你要去哪里一定要说一声！"她恶狠狠地说道。
"好的好的，我下次注意。"
重新上路后，车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老王一家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他们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惹我不高兴。
老王妻子收起了她的瓜子，两个孩子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小李，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都有点着急。"老王主动道歉。
"没事，都是误会。"
"对了，油费的事情，我们回去就给你。"
"行，不着急。"
剩下的路程变得异常和谐。
没有人再对我的驾驶技术指手画脚。
没有人再在我的车里制造垃圾。
甚至连音乐都是我来选择。
到了青岛，我们找了家酒店住下。
老王主动提出要请我吃饭，我没有拒绝。
饭桌上，老王妻子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小李，你这个人真不错，开车技术也好。"
"我们家孩子有时候比较闹，你别介意。"
"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来玩。"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觉得有些讽刺。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对他们好，他们就蹬鼻子上脸。
你稍微强硬一点，他们立马就老实了。
在青岛的三天，老王一家表现得像模范游客一样。
他们不再把我当司机，而是把我当朋友。
该付钱的时候一分不少，该帮忙的时候主动上前。
我开始怀疑之前那个蛮横的老王妻子是不是我的错觉。
回程的路上，老王主动提出要分担驾驶任务。
"小李，你累了就歇会，我来开一段。"
"不用，我不累。"
"还是歇会吧，开车太辛苦了。"
我把车停在服务区，让老王开了一段路。
他开得很小心，生怕刮蹭到我的车。
"你这车真好开，以后我也想买一辆。"老王感叹道。
"有机会可以一起去4S店看看。"
"那感情好，到时候还得你帮忙砍价。"
我们就这样聊着天，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回到小区的时候，老王一家主动帮我卸行李。
"小李，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老王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油费，你点点。"
我打开信封，里面的钱比我预期的还要多。"
"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你辛苦跑一趟，应该的。"
老王妻子也过来道谢。
"小李，这次玩得特别开心，孩子们都很高兴。"
"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
"好的，有机会一定。"
送走了老王一家，我独自坐在车里。
看着干干净净的内饰，闻着清新的空气清洁剂味道。
我想起了那个午后，在服务区停车场发生的一切。
想起老王妻子焦急的神情，想起两个孩子的哭声。
想起他们站在空荡荡停车位旁的无助样子。
我知道我做得有些过分。
但我也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们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有些人就是这样。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不进去。
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只有让他们体验一下被抛弃的感觉，他们才会明白什么叫尊重。
从那以后，老王一家和我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我们保持着邻居应有的礼貌，但再也没有过分的要求。
老王不再借我的工具不还。
老王妻子不再蹭我的wifi。
甚至连快递代收这种小事，他们都会事先征求我的同意。
我知道他们心里对我有看法。
觉得我小心眼，觉得我记仇。
但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从那次青岛之行回来后，我的生活变得清静了很多。
再也没有人把我的善良当成理所当然。
再也没有人试图在我身上占便宜。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开车离开，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老王一家会继续把我当冤大头。
也许我的车会变成他们家的专用交通工具。
也许我会一直被他们的无理要求所困扰。
但这些都只是假设。
现实是，我用一次看似过分的行为，换来了长久的安宁。
有人说我做得不对，说邻居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有人说我做得对，说人善被人欺是永恒的真理。
我觉得对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学会了在善良和原则之间找到平衡。
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不，什么时候该坚持。
那辆白色的本田CR-V现在还停在楼下。
它见证了我从一个老好人到一个有原则的人的转变。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那个春天的午后。
想起服务区里发生的一切。
想起老王一家震惊的表情。
那是我人生中最痛快的两个小时。
也是让我真正成长的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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