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茶道与呼伦贝尔的关系

—在呼伦贝尔万里茶道座谈会上的发言

孙树恒

一、万里茶道：横跨亚欧的文明动脉与申遗进程

万里茶道作为继古丝绸之路后欧亚大陆又一重要国际通道，其历史可追溯至17世纪，南起中国福建武夷山，北抵俄罗斯圣彼得堡，途经中国内陆、蒙古高原至欧洲大陆，全长约1.3万公里，成为连接中蒙俄三国的商贸与文化纽带。这一通道的兴起并非偶然，1689年《尼布楚条约》的签订，明确“两国人民持有护照者，俱得过界来往，并许其贸易互市”，为中俄边境贸易奠定法律基础，茶叶贸易由此逐步兴起。1727年《恰克图条约》进一步划定互市口岸，恰克图迅速发展为“朔漠之间一都会”，俄罗斯赤塔市图书馆馆长戈罗杰茨基·嘎琳娜·格纳季耶夫娜指出，恰克图因茶叶贸易声名远播，被誉为“俄罗斯茶都”，见证了茶道的鼎盛荣光。

茶道的价值远不止于商贸。内蒙古文史馆研究员邓九刚在中俄蒙“万里茶道”文献整理研讨会上强调，以往研究多聚焦经济效益，实则茶道是“文化大道”，《尼布楚条约》《徐日升日记》等文献中蕴含着丰富的文明互鉴元素，成为“一带一路”建设的历史注脚。从17世纪茶叶首次作为礼品传入俄国贵族阶层，到18至19世纪晋商与俄商主导的规模化贸易，茶叶不仅改变了欧亚大陆的饮食结构，更带动了宗教、艺术、民俗的跨境传播，形成独特的“茶路文化”。

万里茶道申遗工作彰显三国共识。自2014年起，中蒙俄三国携手推进联合申遗，先后达成《中俄万里茶道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武汉共识》《关于万里茶道遗产保护和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倡议》等重要成果。2024年武汉圆桌会议通过《关于万里茶道文化遗产保护的武汉倡议》，在申遗策略、价值阐释等方面形成统一路径，三国通过考察互访、联合展览、民众签名等活动，推动申遗工作深入人心。截至2025年，申遗技术团队已完成蒙俄两国遗产点调研，文献整理与文本编制工作稳步推进，这条文明动脉正迈向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二、清代呼伦贝尔的管理体制与茶道线路布局

清代对呼伦贝尔的治理，为万里茶道北疆段的畅通提供了制度保障。作为“龙兴之地”的重要屏障，呼伦贝尔的管理体制经历了从军事戍边到军政合一的演变。康熙年间，为抵御沙俄侵扰、巩固边境贸易秩序，清政府设立呼伦贝尔总管衙门，由黑龙江将军管辖，推行“盟旗制度”与“卡伦体系”——盟旗负责部族管理与生产协调，卡伦（哨所）则沿边境线与茶道节点分布，承担稽查商旅、维护治安、传递文书的职能，形成覆盖全域的管理网络。

税收与贸易监管是清代治理的核心举措。针对茶道贸易，清政府在海拉尔、甘珠尔庙等关键节点设立税关，对茶叶、皮毛等商品实行“定量征税、凭证通行”制度，既保障财政收入，又规范贸易秩序。同时，清政府允许蒙、汉、俄商人在指定互市场所交易，鼓励晋商等商帮入驻，形成“官督商办”的贸易格局，为茶道的繁荣奠定了制度基础。这种管理模式既维护了边境稳定，又兼顾了商贸灵活性，使呼伦贝尔成为万里茶道北疆段的管理中枢。

清代万里茶道在呼伦贝尔境内形成两条核心支线，构成跨境贸易的“双走廊”。第一条支线为“海拉尔—甘珠尔庙—库伦—恰克图线”：茶叶经张家口、多伦诺尔运抵海拉尔后，沿伊敏河向西至甘珠尔庙——这座藏传佛教圣地不仅是宗教中心，更是茶道重要的补给站与文化枢纽，商队在此补充粮草、办理通关文书，随后穿越蒙古高原抵达库伦（今乌兰巴托），最终抵达中俄边境的恰克图互市场所，这条线路是18世纪至19世纪中期的主流通道。

第二条支线为“海拉尔—额尔古纳—俄罗斯线”：随着19世纪后期边境贸易的扩大，商队从海拉尔向北，经额尔古纳河沿岸的黑山头口岸，或向西经满洲里（时称霍尔津布拉克）进入俄罗斯境内，直达赤塔、伊尔库茨克等地。这条线路因距离更短、运输效率更高，在西伯利亚铁路通车后逐渐成为主力通道，满洲里也从昔日的驿站迅速发展为“商贾云集之地”，成为茶道北疆段的重要门户。两条支线相互补充，使呼伦贝尔成为连接中国内陆、蒙古高原与俄罗斯西伯利亚的交通枢纽，见证了“茶路驼铃通欧亚”的历史盛景。

三、北疆桥头堡：呼伦贝尔对万里茶道的当代开发与利用

作为中蒙俄经济走廊的核心节点，呼伦贝尔以“万里茶道”为纽带，立足历史遗产，打造新时代对外开放的“桥头堡”，其开发利用实践集中体现在文化保护、文旅融合与跨境合作三大维度。2024年召开的中俄蒙“万里茶道”文献整理研讨会，正是这一实践的重要缩影——呼伦贝尔市图书馆与俄蒙四国图书馆签订《“万里茶道”历史文献数据库联建合作意向书》，系统性发掘《俄国使团使华笔记》等文献中的文化价值，为遗产保护提供了学术支撑。

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呼伦贝尔实施“点线面”立体化保护工程。“点上”聚焦甘珠尔庙遗址、黑山头古驿站、满洲里茶道商号旧址等核心遗产点，进行修缮与数字化建档；“线上”梳理两条清代茶道支线的历史轨迹，划定保护范围，修复部分古道遗存；“面上”推动非遗活态传承，整理蒙古族驼队习俗、茶叶加工技艺等非遗项目，举办“茶道文化节”，让古老文化在当代焕发生机。这种保护模式既坚守历史真实性，又注重活态传承，使茶道文化成为城市文化标识。

文旅融合是呼伦贝尔开发利用茶道资源的核心路径。依托两条历史支线，当地打造了多条跨境旅游精品线路：如“满洲里—后贝加尔斯克—赤塔自驾5日游”“海拉尔—甘珠尔庙—库伦文化探秘之旅”等，将茶道遗址、草原风光、边境风情融为一体。同时，创新推出“万里茶道—和平之旅”跨境自驾游、中俄蒙青少年研学夏令营等活动，三国青少年参与研学，促进跨境文化认同。此外，满洲里建设中俄边境旅游区、北疆明珠观光塔等文旅项目，将茶道文化与红色旅游、冰雪旅游相结合，形成“一核多元”的旅游产品体系，2024年重启的跨境自驾游推广活动，通过自媒体平台扩大了茶道品牌的国际影响力。

跨境合作是呼伦贝尔激活茶道价值的关键举措。立足“向北开放”战略，呼伦贝尔与俄蒙7个城市建立友好城市关系，呼伦贝尔市与俄蒙交界处设有‌8个国家级口岸‌，包括满洲里、黑山头等，依托中俄蒙三国旅游部长会议机制，深化旅游合作，推出“满洲里—西伯利亚号”跨境旅游专列等品牌项目。在经贸领域，传承茶道“互通有无”的精神，推动农产品、机械设备等商品的跨境贸易，使茶道从“茶叶通道”升级为“综合贸易走廊”。同时，借助中蒙俄经济走廊建设，呼伦贝尔优化口岸通关环境，恢复中俄互免团体旅游签证业务，提升跨境物流效率，让古老茶道成为连接三国经济的“黄金通道”。

从清代的“贸易动脉”到当代的“开放纽带”，呼伦贝尔在万里茶道的历史传承与开发利用中，既坚守历史根脉，又勇于创新实践。中俄蒙三国的文献联建、跨境旅游合作与文化交流，让这条横跨亚欧的文明通道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成为“一带一路”建设中民心相通、经济相融的生动典范。